第五十一章 盛恩學繡（1 / 1）
虞盛恩說到做到，當真日日跟著蘇晚學繡活。
頭幾日，他笨手笨腳，連針都拿不穩。蘇晚耐心教，他便耐心學，一遍不行兩遍，兩遍不行三遍。不出十日，竟能繡出簡單的花樣了。
這日傍晚，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，虞盛恩走進來，手裡拿著塊繡帕。
“姐，你看看。”
虞惜接過，展開一看——是一枝蘭花，針腳雖還略顯生澀，卻已有了模樣。更難能可貴的是，那蘭花的姿態，竟有幾分風骨。
“這是你繡的？”
虞盛恩點點頭。
虞惜看了他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盛恩，你是個有天賦的。”
虞盛恩臉微微紅了：“姐別誇我，我不過是跟著蘇晚姐姐學。”
“學得好也是本事。”虞惜將繡帕還給他，“留著，將來給你媳婦看。”
虞盛恩臉更紅了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日子一天天過著，虞盛恩在錦瑟軒漸漸安穩下來。
白日裡，他跟著蘇晚學繡活，學得又快又好。夜裡，他便在燈下讀書，有時讀到深夜，虞惜去催，他才肯歇下。
虞應龍見他這般用功，也受了觸動，竟也開始跟著他一起讀書。兩兄弟坐在燈下，一個讀四書，一個繡花，倒也和睦。
這日夜裡，虞惜去給他們送點心，正撞見虞盛恩在教虞應龍寫字。
“你這筆太飄，得壓住。”虞盛恩握著虞應龍的手，一筆一劃教他，“寫字如做人，得穩。”
虞應龍難得老老實實跟著學，一筆一劃寫完了，抬頭道：“盛恩，你說我往後能考上功名不？”
虞盛恩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你若肯用功，自然能。若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，趁早別想。”
虞應龍撇嘴：“你就會損我。”
虞惜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嘴角浮起笑意。
這兩個弟弟，一個沉穩，一個跳脫，正好互補。
轉眼到了四月。
這日午後，鋪中來了位特殊的客人。
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，穿一身靛藍綢袍，面容清瘦，舉止儒雅，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氣度。他在鋪中看了許久，最後挑了一柄繡著蘭草的團扇，付了銀子，卻並不走。
“敢問，”他看向櫃檯後的方先生，“貴東家可在？”
方先生一怔：“客官找東家何事？”
那人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，遞過去：“在下姓周，是城南書院的先生。想見見貴東家，有事相商。”
方先生將名帖送進後院。
虞惜出來一看，名帖上寫著“城南書院周文淵”幾個字。
“周先生。”她福了一禮，“不知先生找民婦何事？”
周文淵還禮，道明來意。
原來他近日在書院裡教學生繡藝——書院新開了一門課，專教學生一些實用手藝，繡活便是其中之一。可他找了許多繡坊，都不願派人去教。聽說錦瑟軒的東家是個厚道人，便想來碰碰運氣。
“虞娘子若肯幫忙，束脩好商量。”周文淵道，“每月二十兩銀子，每旬去一日，教學生些基礎繡法便可。”
虞惜沉吟片刻：“周先生，民婦斗膽問一句——書院為何要開繡課？”
周文淵嘆道：“如今科舉越來越難，許多學生考了一輩子，也考不上。書院想著，讓他們學些手藝，將來也好有個退路。”
虞惜點點頭，心中對這先生生出幾分敬意。
“周先生，民婦應了。”
周文淵喜出望外：“虞娘子當真？”
“當真。”虞惜道，“只是民婦事務繁忙，不能親自去。若先生不棄，民婦讓徒弟去。”
周文淵連連點頭：“使得使得。”
夜裡，虞惜將此事說與眾人聽。
“蘇晚，你可願去？”
蘇晚有些猶豫：“東家，我怕教不好……”
“你手藝好，人也耐心，怎麼教不好？”虞惜笑道，“況且書院那些學生，多半隻是學個皮毛，用不著太深的本事。”
蘇晚這才點頭：“那我試試。”
虞盛恩在一旁忽然開口：“姐，我能跟著蘇晚姐姐去嗎？”
虞惜一怔：“你想去？”
“嗯。”虞盛恩點頭，“我想看看書院是什麼樣。”
虞惜看著他，心中瞭然。
這孩子，終究還是放不下讀書這條路。
“好，你去吧。”她道，“只是記得，你是去幫忙的，別耽誤了正事。”
虞盛恩應了。
此後每旬，蘇晚便帶著虞盛恩去城南書院。
頭幾回回來，虞盛恩話不多，只埋頭繡活。虞惜也不多問，由著他去。
這日夜裡，虞盛恩忽然來找她。
“姐，我想跟你說件事。”
虞惜放下手中的繡繃：“什麼事？”
虞盛恩在她對面坐下，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姐，我想考功名。”
虞惜看著他，並不意外。
“我知道，姐可能會覺得我痴心妄想。”虞盛恩低著頭，“我一個商賈之家的子弟，又沒什麼根基，考功名談何容易。可……”
“可你還是想考。”虞惜接過話。
虞盛恩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虞惜笑了：“盛恩，姐不是那種人。你想考功名，是好事。咱們虞家，本就是讀書人家。若不是當年那場變故，爹如今還在翰林院呢。”
虞盛恩眼眶微紅：“姐，你不反對？”
“不反對。”虞惜握住他的手，“只是有一條——你得答應我，不管考得上考不上，都得堂堂正正做人。不許走歪門邪道，不許攀附權貴，不許為了功名丟了良心。”
虞盛恩重重點頭：“姐，我答應你。”
次日，虞惜將此事說與父親聽。
虞劍鋒聽完，沉默良久，才道：“那孩子，從小就心高。我一直怕他走錯路，所以才拘著他讀書。如今他既想考，便讓他試試吧。”
虞惜點頭：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虞劍鋒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惜兒，你如今，倒真像個當姐的樣子了。”
虞惜也笑了：“爹，我一直是當姐的。”
虞劍鋒拍拍她的手：“好，好。”
窗外，月色正好。
院中那棵老槐樹，在夜風中輕輕搖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