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小弟科考(1 / 1)
虞盛恩說要考功名,便當真一頭扎進了書堆裡。
白日裡他仍跟著蘇晚學繡活,夜裡便讀書讀到三更。有時虞惜半夜起來,還見他屋裡的燈亮著,便過去敲門催他睡。他嘴上應著,燈卻許久才熄。
虞應龍被他帶著,竟也破天荒地拿起了書。雖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,可比從前強多了。虞劍鋒看在眼裡,暗暗欣慰。
這日傍晚,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,虞盛恩走進來,遞給她一張紙。
“姐,你看看。”
虞惜接過,是一篇文章。她細看一遍,雖不甚懂,卻也覺得詞句通暢,有些地方還頗有氣勢。
“這是你寫的?”
虞盛恩點點頭:“我想今年下場試試。”
虞惜一怔:“今年?會不會太急了些?”
“不急。”虞盛恩道,“我想先考個童生試試。若考上了,明年再考秀才。一步步來。”
虞惜看著他,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。
這孩子,做什麼事都這般穩。
不過這樣她也放心多了。
“好。”她將文章還給他,“既然想考,便好好準備。缺什麼只管跟姐說。”
虞盛恩點點頭,又低頭去讀書了。
院子裡這些天也多了朗朗讀書聲,倒也是別有一番韻味。
就連跟在身邊的繡娘們也被這種氣氛感染,也能跟著讀上一兩句詩詞。
虞惜想了想,既然都是要讀書的,那這樣的機會也不要浪費。
於是召集了所有的繡娘,宣佈每日下午讓她們和虞盛恩一起學習讀書,甚至為他們找來了京城裡赫赫有名的教書先生。
可一開始的教書先生一聽說學生裡還有女子,直接擺手請辭。
“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?”
“我一個讀書先生,讓我教女子作甚!?”
“娘子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一連找了好幾個,基本上都是推脫的話語。
直到虞惜最後聽說在城東有一位教書先生吳帆,選人及其嚴苛,她親自上門拜訪,對方看到虞惜的誠心,才同意了下來。
可教書先生剛到,那些繡娘就不樂意了。
明明可以多工作賺錢,卻還是讓她們學那些沒有用的知識。
吳帆停頓片刻,才說道:“女子無才便是德,那隻不過是想要你們恪守婦道沒有思想才說出的廢話。”
“若無才便是德,為什麼男人一個個都要讀書?”
繡娘們被說得啞口無言,雖不情願卻還是跟著讀書。
也正是有了書卷氣的薰陶,一部分繡孃的繡工也變得精緻,甚至練文字書法的繡樣都做得極好,讓人紛紛追捧。
轉眼到了八月,科考的日子近了。
虞惜特意去城南書院尋周文淵,請他幫忙指點虞盛恩的文章。周文淵看了,讚道:“這孩子是個讀書的料,筆下有股子韌勁。好好考,大有可為。”
虞惜心中歡喜,回來便告訴了虞盛恩。
虞盛恩聽了,臉上難得露出笑意,卻只道:“周先生過譽了,我還差得遠。”
虞惜看著他,忽然覺得,這個小弟,真的長大了。
八月初九,童生試開考。
天還沒亮,虞惜便起身了。秦嬤嬤在灶房忙活,做了熱騰騰的早飯。虞盛恩坐在桌邊,一口一口慢慢吃著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虞應龍在一旁絮絮叨叨:“盛恩,你別緊張,考不上也沒事,咱姐又不指望你當官發財……”
虞盛恩抬眼看他:“你閉嘴。”
虞應龍撇撇嘴,不說話了。
用過飯,虞惜送他出門。外頭天還黑著,星星稀稀疏疏掛在空中。秦束已備好馬車等在巷口。
“姐,我去了。”虞盛恩上了車,回頭看她。
虞惜點點頭:“去吧。好好考。”
馬車駛動,漸漸消失在晨霧中。
虞惜站在巷口,望著那個方向,久久不動。
考了三日,虞盛恩才回來。
他瘦了一圈,眼下青黑,卻精神還好。虞惜端上熱湯熱飯,他吃了,倒頭便睡,睡了一整日一夜才醒。
接下來便是等榜。
那些日子,虞盛恩仍日日讀書繡花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可虞惜知道,他心裡是盼著的。
這日午後,虞應龍從外頭跑進來,滿臉喜色:“中了!中了!”
虞惜心頭一跳:“什麼中了?”
“盛恩!”虞應龍舉著手裡的紅紙,“榜上有名!童生!第七名!”
虞惜接過紅紙,上頭果然印著“虞盛恩”三個字,墨跡新鮮。
她轉身去看虞盛恩。
那孩子站在院中,一動不動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可眼眶,卻微微紅了。
“盛恩。”虞惜走過去,輕輕抱住他。
虞盛恩靠在她肩上,良久,才啞著嗓子道:“姐,我考上了。”
“嗯,考上了。”
虞盛恩忽然哭了。
這孩子,從小到大,從沒在人前哭過。如今卻伏在她肩頭,哭得像個孩子。
虞惜拍著他的背,眼眶也溼了。
夜裡,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熱熱鬧鬧吃了頓飯。
虞劍鋒難得喝多了酒,拉著虞盛恩的手,絮絮叨叨說個沒完。虞應龍在一旁起鬨,被秦嬤嬤揪著耳朵拽開。蘇晚和虹溪在一旁笑,連那幾個繡娘也湊過來湊熱鬧。
虞惜坐在一旁,看著這一屋子的人,心中暖意融融。
這個小弟,真的長大了。
***
次日,虞盛恩去城南書院拜謝周文淵。
周文淵見了他,很是歡喜,又指點了他許多明年考秀才的要領。虞盛恩一一記下,回來便又埋頭苦讀。
虞惜看在眼裡,既欣慰又心疼。
這孩子,太用功了。
這日夜裡,她去給他送點心,見他又讀到深夜,便道:“盛恩,歇歇吧。明日再讀。”
虞盛恩抬起頭,揉了揉眼睛:“姐,我再看一會兒。”
虞惜在他身旁坐下,看著他。
“盛恩,姐有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虞盛恩放下書:“姐你說。”
“你讀書用功,是好事。”虞惜道,“可也別太逼自己。考上了固然好,考不上,也不是什麼大事。咱們虞家,又不是非要靠科舉吃飯。”
虞盛恩沉默片刻,才道:“姐,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虞惜起身,拍拍他的肩,“早些睡。”
她轉身要走,卻聽虞盛恩在身後道:“姐。”
虞惜回頭。
虞盛恩看著她,輕聲道:“姐,謝謝你。”
虞惜笑了:“傻孩子,謝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