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太后懿旨(1 / 1)
李承松走後,日子又恢復了平靜。
虞惜以為,那日在院中的對話,便是他們之間最後的了結。他是王爺,她是商戶,本就是兩條不該相交的線。能在漫漫人生中有過那樣幾回交集,已是緣分。
可她沒想到,一個月後,一紙懿旨,將她的平靜日子徹底打破。
二月二,龍抬頭。
這日一早,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她抬頭望去,只見一隊內侍停在鋪門口,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內侍,面色肅然,手持拂塵。
“虞娘子接旨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,連忙跪下。
老內侍展開懿旨,朗聲道:“太后娘娘懿旨:宣錦瑟軒東家虞氏,即刻入宮覲見。”
虞惜怔住。
太后召見?
她前幾日才去過宮中,給德妃送新做的團扇。太后怎麼又要見她?
進了宮,虞惜被直接帶到慈寧宮。
太后端坐上首,面色沉靜,看不出喜怒。德妃坐在一旁,見她進來,微微頷首,眼中帶著幾分擔憂。
虞惜行禮:“民婦叩見太后娘娘。”
太后擺擺手:“起來吧。”
虞惜起身,垂眸靜候。
太后看著她,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虞娘子,哀家今日召你來,是有一事相托。”
虞惜心頭一凜:“太后娘娘請講。”
太后從袖中取出一封信,遞給她。
虞惜接過,展開一看,臉色微變。
是李承松的字跡——
“母后,兒臣在江南這些日子,想通了許多事。這江山,不適合兒臣。兒臣只想做個閒散王爺,讀書寫字,遊山玩水。太子哥哥英明神武,必能擔起江山社稷。兒臣懇請母后,允兒臣留在江南,不再回京。另有一事相求:虞娘子若遇難處,望母后多多照拂。兒臣承松頓首。”
虞惜握著信,手指微微發抖。
他……他不回來了?
太后看著她,緩緩道:“承松這孩子,從小就有主意。他想做的事,哀家攔不住。”
虞惜抬起頭:“太后娘娘,民婦……”
“哀家知道。”太后擺擺手,“你與他之間的事,哀家都清楚。那孩子喜歡你,哀家看得出來。可你拒絕了他,哀家也看得出來。”
虞惜垂眸不語。
太后嘆道:“虞娘子,哀家今日召你來,不是要責怪你。相反,哀家要謝你。”
虞惜一怔。
太后看著她,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。
“承松那孩子,從小鬱郁不得志。在朝中被太子壓著,日日喝悶酒,哀家看著心疼。可自從遇見你,他變了許多。他不再整日唉聲嘆氣,開始認真做事,開始為將來打算。”
她頓了頓,輕聲道:“是你讓他想通了,這江山不適合他。是你讓他找到了自己的路。”
虞惜眼眶微熱:“太后娘娘,民婦……”
“哀家知道,你不願嫁他。”太后看著她,“可哀家仍要謝謝你。謝謝你讓他明白,這世上除了江山,還有別的活法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虞惜面前。
“虞娘子,哀家今日召你來,是想問問你——你可願入宮?”
虞惜心頭劇跳:“太后娘娘,民婦……”
“不是讓你做妃子。”太后笑了,“哀家想請你做尚功局的女官,專司宮中繡坊。尚功局管著宮裡所有的繡娘,位同五品。你可願意?”
虞惜怔住了。
尚功局女官?位同五品?
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典。
可她……
“太后娘娘,”她跪下,“民婦……民婦不願。”
太后一怔:“不願?”
“是。”虞惜垂眸,“民婦在宮外有鋪子,有家人,有弟弟們要照看。民婦……不想入宮。”
太后看著她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卻並不惱怒。
“虞娘子,你可想清楚了?這可是五品官職,多少人求都求不來。”
“民婦想清楚了。”虞惜抬起頭,目光平靜而堅定,“民婦只想在宮外,做自己的生意,過自己的日子。請太后娘娘成全。”
太后看著她,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,好一個‘自己的日子’。”她點點頭,“起來吧。哀家不逼你。”
虞惜謝恩起身。
太后看著她,忽然從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鐲子,遞給她。
“這個,你收著。”
虞惜一怔:“太后娘娘,這……”
“是哀家賞你的。”太后笑道,“往後若有什麼難處,只管來找哀家。”
虞惜接過那隻鐲子,觸手溫潤,綠得沁人心脾。
“民婦謝太后娘娘恩典。”
出宮時,已是黃昏。
虞惜走在宮道上,腳步有些虛浮。今日發生的事太多,她一時還有些緩不過來。
李承松的信,太后的懿旨,那隻翡翠鐲子……
她低頭看著腕上那隻鐲子,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忽然,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虞娘子。”
虞惜回頭,是德妃。
德妃快步走過來,拉住她的手。
“虞娘子,方才在太后跟前,你真是不肯?”
虞惜點頭:“是。”
德妃看著她,眼中滿是敬佩。
“虞娘子,本宮佩服你。”
虞惜笑了笑:“娘娘言重了。”
德妃拉著她的手,輕聲道:“虞娘子,往後若有什麼難處,只管來找本宮。本宮欠你一條命,這份情,本宮一直記著。”
虞惜點頭:“多謝娘娘。”
兩人並肩往外走。
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回到錦瑟軒時,天已全黑。
一院子的人都在等著。見她回來,虞應龍第一個衝上來:“姐!你沒事吧?宮裡又出什麼事了?”
虞惜搖搖頭:“沒事。”
她走進屋裡,在燈下坐了許久。
秦嬤嬤端來熱茶,她接過,抿了一口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她想起李承松那封信,想起他說的那些話。
“兒臣只想做個閒散王爺,讀書寫字,遊山玩水。”
“虞娘子若遇難處,望母后多多照拂。”
她低下頭,看著腕上那隻翡翠鐲子。
太后賞的,德妃送的,李承松惦記的。
她一個開繡坊的尋常婦人,竟得了這麼多大人物的情分。
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她抬頭望著窗外。
月色正好,灑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,將枝葉染成一片銀白。
江南的月色,應該也是這樣吧。
那個人,在江南,應該過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