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暗潮洶湧（1 / 1）
中秋盛宴之後，錦瑟軒的名聲在京城徹底打響了。
日日有人上門訂扇，訂單多得接不過來。虞惜又招了十名繡娘，將繡房又擴出一間，才勉強應付過來。
這日午後，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，虹溪跑進來，臉色古怪。
“東家，宮裡來人了。”
虞惜抬頭，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內侍站在鋪門口，白白淨淨，一臉和氣。他見虞惜出來，便笑道：“虞娘子，惠妃娘娘請您入宮一敘。”
惠妃？
虞惜心頭一跳。
惠妃是四皇子的生母，與德妃向來不睦。她怎會突然召見？
惠妃的寢宮，比德妃的寬敞些，卻比淑妃的樸素許多。
虞惜被引進去時，惠妃正坐在窗邊看書。她生得溫婉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，不像個寵妃，倒像個大家閨秀。
“虞娘子來了，坐。”惠妃放下書，含笑道。
虞惜落座，垂眸靜候。
惠妃打量她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虞娘子，本宮聽說，你是康王的乾孃？”
虞惜心頭一緊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回娘娘，是德妃娘娘抬愛。”
惠妃點點頭，又道：“本宮還聽說，中秋那批團扇，是你帶著人趕出來的。三百柄，兩個月，不容易。”
虞惜垂眸：“娘娘過獎。”
惠妃看著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虞娘子，你不必緊張。本宮今日請你來，不是要為難你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頭的庭院。
“本宮在宮裡十幾年，見過太多人。有的得寵，有的失寵，有的起高樓，有的樓塌了。淑妃的事，本宮看在眼裡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虞惜。
“虞娘子，你是個聰明人。淑妃當初想收買你，你不肯。德妃待你好，你便真心待她。本宮佩服你。”
虞惜不知她何意，只靜靜聽著。
惠妃走回座位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本宮今日請你來，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：“娘娘請講。”
惠妃看著她，目光誠摯：“本宮有個侄女，今年十五，繡活做得不錯。本宮想請她來京城，跟著你學藝。不知虞娘子可願收留？”
虞惜怔住了。
惠妃的侄女，來她鋪子裡學藝？
“娘娘，民婦鋪子小，只怕委屈了姑娘……”
“不委屈。”惠妃打斷她，“本宮不求別的，只求她學門手藝，將來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。宮裡頭的事，你也知道，靠不住。”
她說著，眼中閃過一絲黯然。
虞惜看著她，心中忽然明白了幾分。
惠妃這是……在給侄女留後路。
宮裡的女人，看著風光，實則步步驚心。今日得寵，明日失寵，後日不知身在何處。惠妃能想到給侄女留後路，是個明白人。
“娘娘既然信得過民婦，民婦自當盡力。”虞惜道。
惠妃臉上露出笑意。
“好，好。虞娘子，這份情，本宮記下了。”
從惠妃宮中出來，虞惜腳步有些沉。
惠妃的侄女要來學藝，這訊息傳出去，不知會引起多少猜測。德妃那邊，會不會多想？
她正想著，迎面走來一個宮女，朝她福了一福。
“虞娘子，德妃娘娘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這麼快就知道了？
德妃的寢宮裡，氣氛有些凝重。
德妃坐在上首，臉色看不出喜怒。見她進來，便道：“坐。”
虞惜落座，等著她開口。
德妃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惠妃找你了？”
虞惜點頭：“是。”
“她說什麼？”
虞惜將惠妃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德妃聽完，臉色緩和了些。
“她倒是聰明。”德妃冷笑一聲，“知道給自己留後路。”
虞惜不語。
德妃看著她，忽然道：“虞娘子，你想收她侄女嗎？”
虞惜想了想，道：“惠妃娘娘一片慈心，民婦……不忍拒絕。”
德妃看著她，良久，嘆了口氣。
“你啊，就是心太軟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惠妃那個人，本宮瞭解。她不爭不搶，安安分分。在這宮裡，算是難得的明白人。她侄女來你鋪子裡學藝，本宮不反對。”
虞惜心頭一鬆。
德妃轉過身，看著她。
“只是有一條，你得記著。你是康兒的乾孃，是本宮信得過的人。無論誰來套近乎，你心裡得有桿秤。”
虞惜起身跪下：“民婦明白。”
德妃扶起她，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起來吧。本宮信你。”
十日後，惠妃的侄女到了京城。
那姑娘叫惠芸，生得眉清目秀，話不多，卻極有眼色。見人便笑，做事也勤快，繡活雖不算頂好，卻肯下功夫學。繡娘們都喜歡她，叫她“芸姑娘”。
虞惜看著，心中暗暗點頭。
這姑娘，是個好苗子。
日子一天天過著，宮裡卻不太平。
先是有人說德妃恃寵而驕，對太后不敬。雖然後來查清了是誤會，可德妃還是氣得好幾日吃不下飯。
接著又有人說康王身子弱，養不大。太后大怒，將那傳話的宮女杖斃了。
再後來，竟有人說虞惜與宮外男子私通，證據確鑿。虞惜被召入宮中問話，問了三日，才查清是有人偽造書信，栽贓陷害。
德妃氣得渾身發抖，說一定要查出幕後主使。
虞惜跪在她面前，輕聲道：“娘娘，算了吧。”
德妃一怔：“算了？她們這樣害你，你讓本宮算了？”
虞惜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娘娘，查下去，只會讓更多人受傷。民婦沒事，便好。”
德妃看著她，良久，嘆了口氣。
“你啊……”
這日夜裡，虞惜坐在院中槐樹下，望著天上的月亮。
秦束來了，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聽說宮裡又出事了？”
虞惜點點頭。
秦束看著她，欲言又止。
虞惜知道他想說什麼，輕聲道：“秦大哥，我沒事。”
秦束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虞惜，你有沒有想過，離開京城？”
虞惜轉頭看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目光清亮而坦誠。
“去揚州，去江南，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。開個小鋪子，安安穩穩過日子。”
虞惜聽著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離開京城……她不是沒想過。
可這裡有父親，有弟弟們，有錦瑟軒，有康兒，有德妃，有太后……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人和事。
“秦大哥，”她輕聲道，“我走不了。”
秦束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兩人並肩坐著，望著那輪明月。
夜風吹過，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
遠處，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