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進宮探視（1 / 1）
從冷宮回來後，虞惜心裡一直惦記著惠妃。
那日見到的情景，實在讓她放心不下——破敗的院落，荒蕪的雜草，惠妃瘦削的背影，還有那雙冰涼刺骨的手。雖說太后託她去看望，可那一面之後，便再沒下文。
她問過德妃，德妃只是嘆氣，說冷宮那地方，不是誰都能進的。她能去那一回，已是太后格外開恩。
虞惜聽了，心中更不是滋味。
畢竟做為一個女人，特別是後宮的女人，寵愛就是她的根生立命之本。
這日午後，她正在繡房裡指點惠芸繡花，虹溪跑進來，說外頭有人找。
虞惜出去一看，是個面生的小太監，十五六歲年紀，白白淨淨的。他見虞惜出來，便上前行禮：“虞娘子，小的奉太后娘娘之命，請娘子入宮一趟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太后又要見她？
慈寧宮裡，太后正坐在上首，面色比上次更沉了幾分。
“虞娘子，坐。”
虞惜落座，等著太后開口。
太后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惠妃病了。”
虞惜心頭一緊。
“病得很重。”太后看著她，“太醫去看過，說是鬱結於心，加上冷宮潮溼，染了風寒。若不好生調養，怕是……熬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虞惜手心滲出冷汗。
“太后娘娘，民婦……”
“哀家想請你再去看看她。”太后打斷她，“帶些東西去，吃的穿的都行。哀家不便出面，只有你了。”
虞惜起身跪下：“民婦願意。”
太后點點頭，嘆了口氣。
“虞娘子，哀家知道，這事難為你了。可惠妃那孩子，本宮實在放心不下。她本分了一輩子，不爭不搶，最後落得這個下場……哀家心裡，不好受。”
虞惜抬起頭，輕聲道：“太后娘娘慈心，惠妃娘娘知道了，必定感激。”
太后搖搖頭，苦笑一聲。
“感激有什麼用？人都不在了，感激給誰看？”
三日後，虞惜再次去了冷宮。
這回她帶的東西不少——一床厚實的棉被，幾件禦寒的冬衣，還有秦嬤嬤熬的雞湯，裝在保溫的食盒裡。
領路的小太監仍是上回那個，一路上一言不發，只在前頭默默走著。虞惜跟在後頭，心中七上八下。
惠妃……還撐得住嗎？
冷宮的院門仍是半掩著，裡頭靜悄悄的，聽不見一點聲息。
虞惜推門進去，只見惠妃仍坐在廊下，背對著她，一動不動。
“娘娘。”
惠妃緩緩轉過頭來，一見是她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。
“虞娘子……你又來了……”
虞惜走過去，在她身旁蹲下。這一看，心都揪緊了——惠妃比上回又瘦了一圈，臉色蠟黃，嘴唇乾裂，眼眶深深凹陷下去，哪裡還有半分當初溫婉端莊的模樣？
“娘娘，民婦給您帶了些東西。”
虞惜開啟食盒，將雞湯端出來。熱氣嫋嫋升起，帶著一股香味。
惠妃看著那碗湯，眼眶漸漸紅了。
“虞娘子……你……你為何待本宮這般好？”
虞惜輕聲道：“娘娘是好人，好人該有好報。”
惠妃怔怔看著她，忽然落下淚來。
“好報……本宮這輩子，從不害人，從不爭搶，只求安安穩穩過日子。可最後呢？弟弟犯了事，本宮便被打入冷宮。聖上不問青紅皂白，太后不便出面，往日那些姐妹，一個個躲得遠遠的……”
她聲音發顫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虞娘子，本宮到底做錯了什麼？”
虞惜握住她的手，那隻手比上回更涼了。
“娘娘什麼都沒做錯。錯的是這個世道。”
惠妃看著她，哭得更兇了。
虞惜摟著她，任由她哭。
惠妃喝了雞湯，精神好了些。
虞惜又拿出那床棉被和冬衣，替她鋪在床上。被褥已潮得厲害，用手一按，能捏出水來。虞惜將那些溼漉漉的被褥抱出去晾在院裡，又將帶來的乾爽被褥鋪好。
惠妃坐在床邊，看著她在屋裡忙進忙出，眼中滿是感激。
“虞娘子，你坐下歇歇吧。”
虞惜在她身旁坐下。
惠妃看著她，忽然道：“虞娘子，本宮有一事相求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：“娘娘請講。”
惠妃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若有一日，本宮……本宮不在了，你替本宮照看著芸兒，成嗎？”
虞惜握住她的手：“娘娘，您別說這種話。您好好養病，等病好了，說不定聖上開恩，放您出去……”
惠妃搖搖頭，苦笑一聲。
“虞娘子，你不必安慰本宮。本宮心裡清楚，這冷宮，進來了便出不去。本宮只求芸兒能好好的，將來嫁個好人家，安安穩穩過一輩子。”
虞惜看著她，眼眶也溼了。
“娘娘放心，芸兒的事，民婦一定放在心上。”
惠妃點點頭，臉上露出釋然的笑。
從冷宮出來，天色已近黃昏。
虞惜走在宮道上，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惠妃那雙眼睛，一直在她心頭浮現——那雙眼睛裡有絕望，有感激，有不捨，還有一絲看透了的平靜。
她想起惠妃說的話——“本宮到底做錯了什麼？”
是啊，她做錯了什麼？
她什麼都沒做錯。她只是不爭不搶，只是安分守己，只是生在了這個吃人的世道里。
虞惜仰頭望著天空。
夕陽將天邊染成血一般的紅。
回到錦瑟軒，惠芸正在繡房裡等她。
見虞惜進來，惠芸放下繡繃，迎上來。
“虞娘子，我姑姑……她還好嗎？”
虞惜看著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，心中一陣酸澀。
“她還好。我帶去的雞湯，她喝了。被子也鋪好了，比上回暖和。”
惠芸聽著，眼眶紅了，卻忍著沒哭。
“虞娘子，謝謝你。”
虞惜將她摟進懷裡。
“傻孩子，謝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