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故人歸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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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裡,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場大雪。

紛紛揚揚下了一整夜,清早起來,院裡積了半尺厚的雪。老槐樹的枝條都壓彎了,偶爾啪嗒一聲,掉下一大團雪來。

虞惜站在廊下,看著秦嬤嬤和虹溪在院裡掃雪。惠芸在一旁幫著掃,小臉凍得紅撲撲的,卻笑盈盈的。

這姑娘自打惠妃出事後,反倒比從前愛笑了。虞惜知道,她是怕人擔心,故意裝出來的。可這裝著裝著,竟也成了真的。

“東家,”虹溪跑過來,“秦公子來了。”

虞惜抬頭,只見秦束從外頭進來,身上落滿了雪。他拍打著身上的雪,臉上卻帶著幾分凝重。

“出事了?”

秦束點點頭:“進去說。”

進了屋,秦嬤嬤端上熱茶,便退下了。

秦束喝了口茶,才道:“虞惜,你聽說了嗎?對面那家鋪子,被人盤下了。”

虞惜一怔:“哪家?”

“就斜對面那家,原先賣布的那家。”秦束看著她,“昨兒個開始裝修,聽說要開繡坊。”

虞惜鬆了口氣,笑道:“開繡坊便開繡坊,咱們做咱們的生意,礙不著誰。”

秦束搖搖頭:“不是這麼簡單。那家鋪子,比咱們大,地段也比咱們好。若真開起繡坊來,生意肯定要搶。”

虞惜沉吟片刻,道:“那便讓他們開。京城這麼大,又不是隻咱們一家繡坊。咱們錦瑟軒的名聲已經打出去了,不怕人搶。”

秦束見她這般淡定,也不好再說什麼,只道:“你心裡有數便好。”

對面那家繡坊,裝潢得很快。

不過半個月工夫,門面便煥然一新。黑底金字的招牌掛上去,上書“錦繡閣”三個大字,氣派得很。

開張那日,鞭炮放得震天響,引來不少人圍觀。虞惜站在自己鋪子門口看了一眼,便轉身進去了。

“東家,咱們要不要也放掛鞭炮?”虹溪問。

虞惜搖搖頭:“不用。咱們做咱們的生意,不用跟人比。”

錦繡閣開張後,生意確實不錯。

那家繡坊的東家不知是什麼來頭,手筆大得很。繡娘都是從蘇州請來的,手藝好,價錢還便宜。一柄團扇,比錦瑟軒便宜二三成,自然有人貪便宜去那邊買。

虹溪日日去打探訊息,回來便氣鼓鼓的。

“東家,他們又降價了!比咱們便宜三成!”

虞惜頭也不抬:“讓他們降。”

“可這樣下去,客人不都跑他們那邊去了?”

虞惜放下筆,看著她。

“虹溪,你記住,做生意不是比誰便宜。錦瑟軒的招牌,是咱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,是太后娘娘親口誇過的。貪便宜的人,留不住。真正懂繡的人,自然會來咱們這兒。”

虹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
這日午後,鋪裡來了一位客人。

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,穿戴尋常,氣度卻不俗。她在鋪裡看了一圈,最後挑了一柄雙面繡的牡丹團扇,付了銀子,卻並不走。

“敢問,”她看向櫃檯後的虞惜,“可是虞娘子?”

虞惜點頭:“正是。”

那婦人笑了笑,輕聲道:“虞娘子,有人讓民婦帶句話給您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:“什麼話?”

婦人看著她,緩緩道:“那人說,讓虞娘子猜猜,錦繡閣是誰開的。”

虞惜怔住。

婦人福了一福,轉身離去。

夜裡,虞惜坐在燈下,想著白日那婦人的話。

錦繡閣是誰開的?

她想了許久,想不出頭緒。她在京城這些年,得罪的人不少,可能開得起那樣大繡坊的,卻不多。

淑家的人?淑妃倒了,淑家也倒了,不大可能。

惠妃的人?惠妃在冷宮,自顧不暇。

德妃的人?德妃不會。

太后的人?更不會。

那是誰?

答案,十日後揭曉了。

那日午後,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,虹溪跑進來,臉色煞白。

“東家!外頭……外頭來了個人!”

虞惜抬頭:“什麼人?”

虹溪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,只往門口指了指。

虞惜起身出去。

門口站著個人,三十來歲,一身玄色錦袍,面容清俊,眉眼間帶著幾分風霜之色。他負手而立,正看著錦瑟軒的招牌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聽見腳步聲,他轉過頭來。

四目相對,虞惜怔住了。

陸文雍。

“虞娘子,別來無恙。”他微微一笑。

虞惜心中翻起滔天巨浪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
“陸大人……不,陸先生,有何貴幹?”

陸文雍看著她,目光復雜。

“路過,順便看看。”他頓了頓,“看看你過得如何。”

虞惜淡淡一笑:“民婦過得很好,不勞先生掛念。”

陸文雍點點頭,轉身看向對面那家錦繡閣。

“那家鋪子,虞娘子覺得如何?”

虞惜心頭一跳,面上卻仍平靜。

“很好。地段好,門面氣派。”

陸文雍笑了。

“那便好。”

他轉身,朝錦繡閣走去。

虞惜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手心滲出冷汗。

錦繡閣……是他開的。

回到後院,虞惜在槐樹下坐了許久。

秦嬤嬤端了茶來,見她臉色不好,想問的話欲言又止,也不敢多問。

虞惜喝著茶,腦中卻轉得飛快。

陸文雍回來了。他開了錦繡閣,就在她對面。他要做什麼?報復她?還是……

她想起那些年的事,想起燕兒,想起陸府的冷眼,想起那封放妻書,想起他流放那日,她沒有去送。

如今他回來了,帶著錦繡閣,帶著不知什麼心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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