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 前來示好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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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文雍的錦繡閣開張之後,虞惜本以為會有一番明爭暗鬥。

畢竟以她對陸文雍的瞭解,這人最重臉面,當初流放三千里,雖是罪有應得,可這筆賬他定然記在心裡。如今回來,又在對面開了繡坊,不衝著她來才怪。

可一連過了七八日,錦繡閣那邊竟安安靜靜的,半點動靜都沒有。

虹溪日日去打探,回來說那邊生意倒是不錯,蘇州來的繡娘手藝確實好,價錢也便宜,不少貪便宜的客人都往那邊去了。可陸文雍本人卻很少露面,鋪子裡的事都交給一個姓王的掌櫃打理。

虞惜聽了,也不甚在意。她做她的生意,他開他的繡坊,井水不犯河水,最好不過。

可這話說了沒兩日,陸文雍便上門了。

那日午後,虞惜正在繡房裡指點惠芸繡花,虹溪跑進來,臉色古怪。

“東家,對面那位……來了。”

虞惜手中針線一頓,抬起頭來。

“他來做什麼?”

“說是……說是來請教繡法。”

虞惜怔了怔,放下繡繃,起身出去。

陸文雍站在鋪子裡,一身石青色的長袍,比前幾日見時又清減了些,眉眼間卻多了幾分溫和。他身旁站著個二十來歲的女子,穿著蘇州那邊的繡娘常穿的衣裳,低著頭,有些侷促的樣子。

“虞娘子。”陸文雍見她出來,微微頷首,語氣溫和得像多年的老友。

虞惜福了一禮:“陸先生今日怎麼有空過來?”

陸文雍笑了笑,指著身旁那女子道:“這是我鋪子裡新來的繡娘,姓周,從蘇州請來的。她近日在繡一幅《百鳥朝鳳》,有幾處針法拿不準,想來請教虞娘子。”

虞惜看了那周娘子一眼。那女子抬起頭,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
“陸先生,你鋪子裡有繡娘,有掌櫃,有什麼事不能自己商議,非要來找我?”

陸文雍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“虞娘子有所不知,我這鋪子雖開起來了,可我是個門外漢,繡活上一竅不通。周娘子雖是蘇州來的,可畢竟年輕,有些地方拿不準。我思來想去,這京城裡繡活最好的,莫過於錦瑟軒。虞娘子若肯指點一二,周娘子必定受益良多。”

他這話說得誠懇,倒讓虞惜不好推辭了。

她看了看那周娘子,那女子年紀輕輕,眉目清秀,看著倒是個老實本分的。虞惜心中嘆了口氣,道:“周娘子跟我來吧。”

周娘子眼睛一亮,連聲道謝,跟著虞惜進了後院。

陸文雍站在原地,目送她們進去,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
虹溪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這人,裝什麼好人!

虞惜帶著周娘子進了繡房,讓她將那幅《百鳥朝鳳》拿出來看了看。這繡工確實不錯,蘇州那邊的繡法自成一派,與京城這邊的不同。有幾處針法確實有些問題,虞惜便一一指點了,又親手示範了幾針。

周娘子看得仔細,連連點頭,感激不盡。

臨走時,陸文雍還站在鋪子裡等著。見她們出來,便迎上去,朝虞惜拱了拱手。

“多謝虞娘子指點。周娘子,還不快謝過虞娘子?”

周娘子福了一福,連聲道謝。

虞惜擺擺手:“不必多禮。都是做繡活的,互相幫襯是應當的。”

陸文雍看著她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卻只笑了笑,帶著周娘子走了。

虹溪湊過來,小聲道:“東家,您幹嘛幫他?他當初那樣對您!”

虞惜搖搖頭:“周娘子是無辜的。她一個年輕女子,從蘇州來京城討生活,不容易。我何必因為跟陸文雍的恩怨,為難她?”

虹溪聽了,不再說話,卻還是撇了撇嘴。

從那日後,陸文雍便來得勤了。

隔三差五便來,有時帶著周娘子,有時帶著另一個繡娘,有時什麼人不帶,就自己過來坐坐。來了也不多待,喝杯茶,說幾句話,便起身告辭。

說的話也沒什麼特別的,無非是問問生意如何,問問虞劍鋒身子可好,問問虞盛恩的功名,問問虞應龍有沒有再惹禍。像是尋常的老友,又像是關心她的長輩。

虞惜聽著,心中五味雜陳。

這人,到底想做什麼?

這日午後,陸文雍又來了。

這回他一個人來的,手裡提著個食盒。

“虞娘子,這是街口那家鋪子的桂花糕,剛出爐的,給你嚐嚐。”

他將食盒放在桌上,便在一旁坐了。

虞惜看著那食盒,沒有動。

“陸先生,你日日往我這裡跑,到底想做什麼?”

陸文雍看著她,目光坦然。

“不想做什麼。就是……想看看你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陸文雍嘆了口氣,輕聲道:“虞惜,我知道你恨我。我也知道,那些年我對不住你。燕兒的事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。我……我不求你原諒,只是……”

他頓了頓,低下頭去。

“只是離了你,我才知道,那些年你在身邊,有多好。”

虞惜沉默。

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
良久,虞惜才開口。

“陸文雍,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我現在過得很好,不想再提那些舊事。”

陸文雍抬起頭,看著她。

“我知道你過得好。我看到了。錦瑟軒,你弟弟們,你父親,還有那些繡娘,都很好。你……你靠自己的雙手,活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體面。”

他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。

“我佩服你,虞惜。”

虞惜看著他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
這人,是真的變了,還是裝的?

她分不清。

此後,陸文雍仍是隔三差五便來。

有時帶些點心,有時帶些新茶,有時什麼都不帶,就過來坐坐。來了也不多待,喝杯茶,說幾句話,便走。

虹溪日日看著,氣得不行。

“東家,您就讓他這麼來來去去的?他安的什麼心,您看不出來?”

虞惜正在繡花,頭也不抬。

“他安的什麼心,我不想知道。他來,我招待。他走,我不送。就這麼簡單。”

虹溪急道:“可他當初那樣對您!燕兒小姐……燕兒小姐的死,跟他脫不了干係!”

虞惜手中針線頓了頓,半晌,才道: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您還……”

“虹溪,”虞惜放下繡繃,看著她,“這世上,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恩怨兩字說清的。他當初是對不住我,可如今他來,也只是來坐坐,喝杯茶,說幾句話。我若將他趕出去,倒顯得我小氣。”

虹溪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虞惜拿起繡繃,繼續繡花。

“況且,他來他的,我過我的。他影響不了我。”

窗外,陽光正好。

院中那棵老槐樹,在風中輕輕搖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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