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攤牌公開(1 / 1)
周娘子留在錦瑟軒的事,很快在梨花巷傳開了。
有人說錦瑟軒東家仁義,收留無依無靠的繡娘。有人說錦繡閣東家小氣,留不住人。還有人說,這兩家鋪子怕是要打起來了。
虞惜聽了,只當沒聽見。周娘子卻是忐忑了好幾日,生怕陸文雍來找麻煩。
可奇怪的是,陸文雍那邊竟安安靜靜的,一連七八日都沒露面。
虹溪日日去打探,回來說錦繡閣照常開著,生意也照常做著,陸文雍卻像消失了一樣,鋪子裡的事都交給王掌櫃打理。
虞惜聽了,也不甚在意。他不來,她樂得清靜。
這日午後,虞惜正在繡房裡指點周娘子的針法,虹溪跑進來,臉色古怪。
“東家,對面那位……又來了。”
虞惜手中針線頓了頓,抬起頭來。
“他來做什麼?”
“不知道。就站在門口,也不進來。”虹溪撇撇嘴,“跟根柱子似的。”
虞惜放下繡繃,起身出去。
陸文雍果然站在錦瑟軒門口,負手而立,望著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,不知在想什麼。他今日穿了身半舊的青布長衫,比往日樸素許多,倒像個尋常讀書人。
聽見腳步聲,他轉過頭來。
“虞惜。”
虞惜點點頭:“陸先生今日怎麼有空過來?”
陸文雍看著她,目光復雜。
“我想跟你談談。”
“談什麼?”
“談……我們。”
虞惜沉默片刻,側身讓開。
“進來吧。”
兩人在院中槐樹下坐了。
秦嬤嬤端上茶來,看了陸文雍一眼,臉色不大好看,卻也沒說什麼,放下茶便退下了。
陸文雍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“還是這個味。”
虞惜沒有接話,只靜靜看著他。
陸文雍放下茶盞,嘆了口氣。
“虞惜,我知道你恨我。那些年,我對不住你。燕兒的事,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。我不求你原諒,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。”
虞惜看著他,緩緩道:“什麼機會?”
陸文雍抬起頭,目光誠摯。
“讓我重新對你好。讓我彌補那些年欠你的。讓我……”
“陸文雍,”虞惜打斷他,“你說這些,是想讓我回心轉意?”
陸文雍沉默。
虞惜搖搖頭。
“我如今過得很好。有鋪子,有家人,有朋友。我不需要你彌補什麼,也不需要你對我好。”
陸文雍臉色微微變了變。
“虞惜,你……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虞惜看著他,目光平靜如水,“你當初娶我,是因為我年輕貌美。你冷落我,是因為我年歲漸長。你看著燕兒死,是因為她只是個女兒。你讓我離府,是因為我妨礙了你的臉面。”
她一字一句,說得清清楚楚。
“陸文雍,你我之間,早就沒什麼好說的了。”
陸文雍臉色蒼白,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來。
良久,他才苦笑一聲。
“虞惜,你……你變了。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是,我變了。變得不再是誰的附庸,變得只靠自己活著。這變化,是你逼出來的。”
陸文雍看著她,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。
有悔恨,有不甘,有失落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忽然跪了下來。
虞惜怔住了。
“陸文雍,你這是做什麼?”
陸文雍跪在地上,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虞惜,我知道錯了。我真的知道錯了。你給我一次機會,就一次。我發誓,以後一定好好待你,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虞惜看著他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這個男人,曾經高高在上,對她頤指氣使。如今卻跪在她面前,低聲下氣地求她。
她應該高興嗎?應該解氣嗎?
可她只覺得可悲。
“陸文雍,”她輕聲道,“你起來吧。”
陸文雍不動,只看著她。
虞惜嘆了口氣。
“你我之間,早就結束了。從我離府那日起,從我拿到放妻書那日起,從我敲響登聞鼓那日起,就已經結束了。”
她站起身,退後一步。
“你回去吧。往後,別再來了。”
陸文雍跪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院中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良久,他才慢慢站起身來。
他看著虞惜,目光中滿是苦澀。
“虞惜,你當真……一點情分都不念?”
虞惜搖搖頭。
“不是不念,是念過了。唸了十年,唸到心都死了。”
陸文雍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眼時,他的目光變了。
變得冷靜,變得疏離,變得像從前那個陸文雍。
“好。我明白了。”
他轉身,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口,又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。
“虞惜,你記住,今日是你選的。”
說罷,推門離去。
虞惜站在原地,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院中那棵老槐樹,在風中輕輕搖曳。
李承松來的時候,虞惜還站在院中。
他見虞惜臉色不好,便問:“他來過了?”
虞惜點點頭。
李承松看著她,輕聲道:“你沒事吧?”
虞惜搖搖頭。
“沒事。”
兩人在槐樹下坐了。
李承松也不多問,只靜靜陪著她。
夕陽西下,將滿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虞惜忽然開口。
“王爺,你說,人為什麼會變?”
李承松想了想,道:“因為經歷的事多了,想通的事也多了。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是啊,經歷的事多了,便知道什麼該珍惜,什麼該放下。”
她轉頭看著李承松。
“王爺,謝謝你。”
李承松一怔:“謝什麼?”
虞惜笑了笑。
“謝謝你一直陪著我。”
李承松看著她,眼中滿是柔和。
“我願意一直陪著。”
虞惜沒有說話,只靜靜望著夕陽。
天邊被染成一片橘紅,美得像一幅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