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橫生內鬼(1 / 1)
戶部那批活計做得順風順水,轉眼便過了一個月。
這日午後,虞惜正在繡房裡檢視新到的綢料,虹溪跑進來,臉色有些古怪。
“東家,外頭……外頭出了點事。”
虞惜放下手中的料子:“什麼事?”
虹溪道:“方才我去集市上買東西,聽人說錦繡閣那邊新出了一批團扇,花樣新奇得很,好多人都去搶著買。”
虞惜聽了,並不在意。
“人家出新花樣,跟咱們有什麼關係?”
虹溪急道:“可那花樣……那花樣我瞧著眼熟,像是咱們前些日子畫的那批秋菊圖!”
虞惜手中動作一頓。
秋菊圖?
那是她為明年春天預備的新花樣,畫了整整一個月才定稿,只在繡房裡給幾個老繡娘看過,還沒開始做呢。
“你確定看清楚了?”
虹溪點頭:“我看得真真的!那扇面上的菊花,跟咱們畫的一模一樣!”
虞惜沉默片刻,起身往外走。
錦繡閣門口,果然排著長隊。
虞惜站在對面,遠遠看著那些人爭相搶購,心中沉甸甸的。
她沒進去,只看了幾眼便轉身回了錦瑟軒。
回到後院,她將蘇晚、周娘子、惠芸幾個老繡娘叫到屋裡,關上門。
“咱們前些日子畫的那批秋菊圖,你們都跟誰說過?”
幾人面面相覷。
蘇晚道:“東家,我誰都沒說,只跟幾個徒弟提過一嘴,說咱們明年要出新花樣。”
惠芸道:“我也沒往外說。”
周娘子低著頭,小聲道:“我……我也沒說過。”
虞惜看著她們,心中一陣煩躁。
不是不信她們,可這花樣洩露得這樣快,定是有人傳出去的。
“你們先下去吧。這事我會查清楚。”
幾人應聲退下。
虞惜坐在屋裡,眉頭緊鎖。
接下來幾日,虞惜讓虹溪日日去錦繡閣那邊打探。
訊息傳回來,那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那個新花樣,果然是秋菊圖,跟她們畫的一模一樣。價錢比錦瑟軒平日賣的便宜兩成,自然有人搶著買。
繡娘們聽說了,都氣得不行。
“這不是偷咱們的花樣嗎?”
“太不要臉了!”
“東家,咱們報官吧!”
虞惜擺擺手,讓她們安靜下來。
“報官有什麼用?人家說是自己畫的,咱們能怎麼辦?”
眾人沉默了。
虞惜看著她們,緩緩道:“這事我會查清楚。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,別耽誤了手頭的活計。”
眾人應了,各自散去。
周娘子這幾日心神不寧。
夜裡睡不著,白日裡繡花也總是走神。蘇晚問了她幾回,她只說是身子不舒服,歇歇就好。
這日午後,她正在繡房裡埋頭繡花,一個小丫頭跑進來,遞給她一張紙條。
“周娘子,外頭有人讓交給你的。”
周娘子接過,展開一看,臉色刷地白了。
那紙條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明日申時,老地方,不見不散。若不來,你知道後果。”
周娘子手一抖,將紙條揉成一團,塞進袖子裡。
她抬頭看了看四周,繡娘們都在埋頭趕工,沒人注意她。
她深吸一口氣,低下頭繼續繡花。
可那雙手,一直在抖。
次日申時,周娘子藉口身子不適,早早離開了繡房。
她沒回住處,而是繞了好幾條巷子,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院。
院門虛掩著,她推門進去。
院裡站著個人,背對著她,負手而立。
聽見腳步聲,那人轉過身來。
陸文雍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微微一笑。
周娘子站在門口,臉色蒼白。
“你……你讓我做的事,我都做了。你還想怎樣?”
陸文雍看著她,笑容溫和得像多年的老友。
“周娘子,你別緊張。我叫你來,是想謝謝你。你送來的那些花樣,幫了我大忙。”
周娘子咬著嘴唇,沒有說話。
陸文雍走近幾步,看著她。
“周娘子,你兒子在蘇州過得還好嗎?”
周娘子渾身一僵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陸文雍笑了。
“我讓人去查的。你兒子今年六歲,跟著你婆婆過活。你婆婆年紀大了,身子不好,賺不了幾個錢。你每月往家裡寄銀子,可那些銀子,夠花嗎?”
周娘子眼眶紅了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樣?”
陸文雍嘆了口氣,語氣溫和得像在勸慰一個老朋友。
“周娘子,你別怕。我不是要為難你。我只是想請你,再幫我一個忙。”
周娘子看著他,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什……什麼忙?”
陸文雍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遞給她。
“這是幾個新花樣,你回去後,慢慢送到我這兒來。就像上次一樣。”
周娘子看著那張紙,手抖得厲害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虞娘子待我那麼好,我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?”陸文雍打斷她,笑容依舊溫和,“周娘子,你想清楚了。你若不幫我,你兒子往後怎麼辦?你婆婆怎麼辦?你辛辛苦苦在京城賺銀子,不就是為了他們嗎?”
周娘子渾身發抖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陸文雍看著她,輕聲道:“你放心,我不是要你害虞惜。只是借她幾個花樣用用。等我的生意做大了,自然會補償她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你若幫我,往後你兒子的吃穿用度,我來出。你婆婆的藥錢,我也包了。你只需每月往家裡多寄些銀子,讓他們過上好日子。”
周娘子低著頭,不說話。
陸文雍也不急,只靜靜看著她。
良久,周娘子終於點了點頭。
此後幾日,錦瑟軒接連丟了幾個新花樣。
先是秋菊圖,接著是臘梅圖,再後來是幾幅新設計的百蝶穿花圖。每次都是剛畫好沒幾日,錦繡閣那邊便出了同樣的花樣,價錢還比她們便宜。
繡娘們氣得不行,日日聚在一處議論。
“肯定是有人洩密!”
“誰幹的?太缺德了!”
“東家,咱們得查清楚!”
虞惜看著她們,心中沉甸甸的。
她不是沒查,可查來查去,什麼都查不出來。花樣都是畫在紙上的,誰都能看,誰都能描。若有人存心要偷,防不勝防。
這日夜裡,她坐在燈下,將這幾日的事細細想了一遍。
秋菊圖、臘梅圖、百蝶穿花圖——這些花樣,都是她親手畫的,只在繡房裡給幾個老繡娘看過。蘇晚跟了她多年,信得過。惠芸那孩子,單純得很,不會做這種事。
剩下的,只有周娘子。
可她不願信。
周娘子從錦繡閣過來時,是她收留的。她待她不薄,給她工錢,教她手藝,待她像自家姐妹一樣。她怎會做出這種事?
可若不是她,還能是誰?
虞惜閉上眼,心中一片亂麻。
次日,虞惜將周娘子叫到屋裡。
周娘子進來時,臉色有些白,卻仍笑著。
“東家,您找我?”
虞惜看著她,緩緩道:“周娘子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周娘子一怔:“快半年了。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這半年,我待你如何?”
周娘子低下頭:“東家待我恩重如山。”
虞惜看著她,心中一陣刺痛。
“那你能不能告訴我,那些花樣,是怎麼傳到錦繡閣去的?”
周娘子渾身一僵。
她抬起頭,看著虞惜那雙平靜的眼,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來。
虞惜看著她那副模樣,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是你,對不對?”
周娘子眼淚奪眶而出,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“東家……東家我對不起您……可我是被逼的,我沒辦法……”
虞惜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周娘子跪著不動,只一個勁兒磕頭。
虞惜睜開眼,看著她。
“是誰逼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