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上了封條(1 / 1)
周娘子抬起頭,淚流滿面。
“是……是陸文雍。他拿我兒子威脅我。我兒子在蘇州,他才六歲……我不能不管他……”
虞惜聽著,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恨周娘子背叛她,卻也明白她的苦衷。
一個做孃的,為了兒子,什麼事做不出來?
她想起燕兒,想起那些年,她也曾為了燕兒四處求人。
眼眶微微發熱。
“你起來吧。”
周娘子不動,只跪在地上哭。
虞惜嘆了口氣,蹲下身子,將她扶起來。
“周娘子,你聽我說。”
周娘子淚眼婆娑地看著她。
虞惜輕聲道:“你兒子的處境,我懂。為了孩子,做什麼都不為過。可你知不知道,你這樣做,害的是多少人?”
周娘子低下頭,泣不成聲。
虞惜拍拍她的手。
“這件事,我會處理。你先回去,別想太多。”
周娘子怔住。
“東家,您……您不趕我走?”
虞惜搖搖頭。
“趕你走,然後呢?讓你再去給陸文雍賣命?”
周娘子淚如雨下。
“東家……我對不起您……”
虞惜將她摟進懷裡。
“傻丫頭,別哭了。”
周娘子哭著回了屋,虞惜卻一夜未眠。
她坐在燈下,將周娘子說的話翻來覆去想了許多遍。陸文雍拿她兒子威脅她,她為了孩子不得不從——這事換作自己,怕是也會做同樣的選擇。
可這口氣,她咽不下去。
花樣被偷了一回兩回,她可以忍。可若讓陸文雍以為她好欺負,往後怕是沒完沒了。
她得想個法子,讓他知道厲害。
次日一早,虞惜將蘇晚和惠芸叫到屋裡。
“這幾日,你們照常做活,什麼都別往外說。若有客人問起新花樣,就說還在畫,過些日子才出。”
蘇晚一怔:“東家,咱們的新花樣不是都被偷了嗎?還出什麼?”
虞惜笑了笑。
“偷走的那些,不要了。咱們畫新的。”
蘇晚和惠芸面面相覷,卻也沒多問,應聲退下。
此後幾日,錦瑟軒安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
繡娘們照常趕工,虞惜照常看賬,秦嬤嬤照常做好吃的。周娘子照常來繡房,只是話少了,眼睛也總是腫的。虞惜也不多問,只當沒看見。
對面錦繡閣的生意卻越來越紅火。那幾個新花樣賣得好,日日有人排隊搶購。陸文雍偶爾站在門口,負手看著錦瑟軒這邊,嘴角噙著笑。
虹溪氣得不行,日日跑回來告狀。
“東家,他又在看咱們這邊!”
虞惜頭也不抬:“讓他看。”
“他還笑!”
“讓他笑。”
虹溪急得跺腳:“東家,您就不生氣?”
虞惜放下筆,看著她。
“生氣有什麼用?生氣能把花樣要回來?”
虹溪啞口無言。
虞惜擺擺手:“去忙你的吧。”
虹溪撅著嘴走了。
這日夜裡,秦束來了。
他進了屋,關上門,低聲道:“虞惜,你讓我查的事,查到了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:“如何?”
秦束從袖中取出一疊紙,遞給她。
“陸文雍在蘇州那邊,確實有個鋪子。周娘子的兒子和婆婆,就住在鋪子後頭的院子裡。他派人看著他們,名為照顧,實為監視。”
虞惜看著那疊紙,上面寫得清清楚楚。陸文雍的人每隔幾日便去一趟,送些銀兩,順帶看看那孩子是不是還在。
她握著紙,手微微發抖。
“他還做了什麼?”
秦束道:“他還讓人給周娘子寫信,每個月一封,說她兒子如何如何。那些信,周娘子都留著。”
虞惜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這個陸文雍,當真是不擇手段。
次日,虞惜將周娘子叫到屋裡。
周娘子進來時,臉色比前幾日更差了,眼下青黑一片,顯然又沒睡好。
虞惜讓她坐下,倒了杯茶給她。
周娘子接過,手還在抖。
虞惜看著她,輕聲道:“周娘子,你兒子的下落,我查到了。”
周娘子手一抖,茶水灑了出來。
“東家……”
虞惜將那疊紙遞給她。
周娘子接過,一頁頁翻看,看著看著,眼淚便湧了出來。
“他……他果真派人看著他們……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周娘子,我知道你是被逼的。可你若一直這樣被他拿捏著,往後怎麼辦?他今日讓你偷花樣,明日讓你做什麼?你能一直聽他的?”
周娘子低著頭,不說話。
虞惜握住她的手。
“周娘子,你信不信我?”
周娘子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看著她。
虞惜輕聲道:“你若信我,這事我來替你解決。你兒子和婆婆,我讓人接來京城。往後你們母子團聚,再不用受人威脅。”
周娘子怔住了。
“東家,您……您說的是真的?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真的。只是有一條,你得幫我一個忙。”
周娘子連連點頭:“東家您說,民婦什麼都做!”
虞惜湊過去,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周娘子聽完,眼睛亮了。
“東家,您這法子……能行嗎?”
虞惜笑了笑。
“行不行,試了才知道。”
三日後,錦繡閣又出了一批新花樣。
這回是幾幅山水圖,繡的是江南春色,青綠山水,煙雨朦朧,比前幾批更精緻,也更雅緻。一上市便被人搶購一空,連那些老主顧都讚不絕口。
陸文雍站在門口,看著絡繹不絕的客人,臉上笑意更濃了。
他特意走到錦瑟軒門口,朝裡頭看了一眼。
虞惜正在櫃檯後看賬,頭也不抬。
陸文雍笑了笑,轉身回去了。
又過了三日,錦繡閣門口忽然來了一群人。
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官員,穿著官服,面色沉肅。他身後跟著幾個衙役,拿著封條,徑直進了錦繡閣。
陸文雍正在裡頭招呼客人,見這陣仗,臉色變了變。
“這位大人,敢問何事?”
那官員看他一眼,冷冷道:“陸文雍,你涉嫌盜取他人繡樣,證據確鑿。奉戶部尚書之命,查封錦繡閣,所有繡品暫扣待查。”
陸文雍臉色鐵青。
“大人,冤枉!那些花樣都是我鋪子裡繡娘自己畫的!”
官員冷笑一聲。
“自己畫的?那你解釋解釋,為何這些花樣,跟錦瑟軒前些日子報備的繡樣一模一樣?”
陸文雍怔住了。
報備?
虞惜什麼時候報備了?
官員從袖中取出一疊紙,展開給他看。
“這是錦瑟軒三個月前在戶部報備的繡樣存檔。你那些新出的花樣,跟這些存檔一模一樣。陸文雍,你還有什麼話說?”
陸文雍看著那疊紙,臉色慘白。
三個月前……虞惜三個月前就把花樣報備了?
那她這些日子,眼睜睜看著他賣那些花樣,什麼都不說,是在等他往坑裡跳?
他抬起頭,朝對面望去。
虞惜站在錦瑟軒門口,靜靜看著他。
目光平靜如水。
陸文雍死死盯著她,嘴唇動了動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官員揮揮手,衙役們上前,將錦繡閣的大門貼上封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