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對薄公堂(1 / 1)
陸頤倩來過之後,虞惜本以為這事便過去了。
可沒過幾日,麻煩便找上門來。
這日午後,虞惜正在鋪子裡看賬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她抬頭望去,只見幾個衙役站在門口,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官員,面色沉肅。
“可是虞娘子?”那官員上前問道。
虞惜點頭:“正是民婦。”
官員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遞給她。
“有人告你侵佔陸家財產。這是狀紙,請你過目。”
虞惜接過,展開一看,臉色微變。
狀紙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錦瑟軒是虞惜與陸文雍夫妻期間所開,理應算作夫妻共同財產。如今陸文雍流放,這份財產當歸陸家所有。告狀的人,正是陸頤倩。
虞惜握著那張狀紙,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大人,錦瑟軒是民婦離府後才開的。離府時,民婦與陸文雍已簽了放妻書,官府有備案。這錦瑟軒,跟陸家沒有半點關係。”
官員點點頭。
“這些,你可以在堂上說。三日後,京兆府開審,請虞娘子準時到堂。”
說罷,他帶著衙役轉身離去。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不到半日,整個梨花巷都知道了——陸家大小姐告了虞惜,要分錦瑟軒的財產。
繡娘們氣得不行,聚在一處議論紛紛。
“什麼東西!她陸傢什麼時候出過一文錢?”
“就是!東家離府時才拿了多少東西?那點嫁妝還不夠塞牙縫的!”
“太不要臉了!”
虞惜坐在屋裡,聽著外頭的議論,心中亂成一團。
李承松聞訊趕來,見她臉色不好,便在她身旁坐下。
“別怕。有我在。”
虞惜搖搖頭。
“我不怕。只是……只是沒想到,她會這樣無恥。”
李承松握住她的手。
“無恥的人,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你放心,我已經讓人去查了。她一個落魄戶,哪來的銀子請狀師?背後肯定有人指使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李承松點點頭。
“若我沒猜錯,是陸文雍。他自己出不了面,便讓他妹妹出來鬧。”
虞惜沉默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
陸文雍那樣的人,怎會甘心認輸?
三日後,京兆府開審。
虞惜一早便起身,換上最素淨的衣裳,只簪一支銀簪,脂粉未施。李承松陪著她,一路送到府衙門口。
“我陪你進去。”
虞惜搖搖頭。
“王爺,這是民婦的事。你在外頭等著便好。”
李承松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若有萬一,我就在外頭。”
虞惜點點頭,轉身進了府衙。
堂上,京兆尹端坐上方。
陸頤倩站在一側,穿著比那日齊整了些,卻仍是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。見虞惜進來,她冷笑一聲,眼中滿是得意。
虞惜沒有看她,只上前行禮。
京兆尹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臣,面色嚴肅,目光銳利。他看了虞惜一眼,又看看陸頤倩,沉聲道:
“陸頤倩,你告虞惜侵佔陸家財產,可有證據?”
陸頤倩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雙手呈上。
“大人請看。這是當年我哥與虞惜的婚書。婚書上寫得明白,夫妻一體,財產共有。”
京兆尹接過,細看一遍,點了點頭。
“虞惜,你有何話說?”
虞惜上前一步,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呈了上去。
“大人請看。這是民婦與陸文雍的放妻書,官府備案,有印為證。放妻書上寫得明白,虞氏可帶走所有嫁妝私產,陸家不得阻攔。”
京兆尹接過,與婚書對照著看了許久。
“放妻書上說,虞氏可帶走所有嫁妝私產。可這錦瑟軒,是你離府後才開的,算不得嫁妝私產。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大人說得是。可錦瑟軒雖是離府後所開,本錢卻是民婦的嫁妝銀子。當年民婦離府時,帶走了一百兩銀子的私房錢,還有幾件首飾,變賣了湊成二百兩。這些,才是錦瑟軒的本錢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疊紙,呈了上去。
“這是當年變賣首飾的當票,這是租鋪子的契書,這是買綢料的賬目。大人請看,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京兆尹接過,一頁頁翻看。
賬目清楚,條理分明,確實挑不出錯處。
陸頤倩臉色變了變,卻仍嘴硬。
“大人,這些賬目可以偽造!誰知道是不是真的?”
虞惜看著她,緩緩道。
“頤倩,你我相識多年。你摸著良心說,你陸家,可曾給過我一文錢?”
陸頤倩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虞惜又道。
“當年我在陸府十年,吃穿用度都是自己貼補。你們給的月例,連買盒胭脂都不夠。我攢下的那點私房錢,是省吃儉用省出來的。錦瑟軒能有今日,是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。你們陸家,何曾出過一分力?”
她聲音平靜,卻字字如針。
陸頤倩臉色青白交加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。
京兆尹看了看那些證據,又看看陸頤倩,沉吟片刻。
“陸頤倩,你還有何話說?”
陸頤倩急了,尖聲道。
“大人,那些都是她一面之詞!我哥不在,沒人對質,她說什麼就是什麼?”
京兆尹眉頭一皺。
“你是在說本官斷案不公?”
陸頤倩嚇了一跳,連忙搖頭。
“民婦不敢……民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?”京兆尹冷冷道,“你告人侵佔財產,卻拿不出半點證據。人家拿出當票、契書、賬目,樣樣齊全。你說偽造,可有證據證明是偽造?”
陸頤倩啞口無言。
京兆尹搖了搖頭。
“本官判案多年,像你這樣空口白牙告狀的,見得多了。”
他拿起驚堂木,重重一拍。
“陸頤倩誣告他人,杖責二十,以儆效尤!”
陸頤倩臉色慘白,尖聲叫道。
“大人冤枉!大人冤枉啊!”
兩個衙役上前,將她拖了下去。
虞惜從府衙出來時,日頭已近正午。
李承松等在門口,見她出來,快步迎上去。
“如何?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判了。她誣告,杖責二十。”
李承鬆鬆了口氣,握住她的手。
“沒事就好。”
虞惜看著他,心中暖意融融。
“王爺,謝謝你。”
李承松搖搖頭。
“謝我做什麼?是你自己有理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。
身後,傳來陸頤倩的慘叫聲。
虞惜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