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地獄伊始(1 / 1)
陸頤倩被杖責二十後,是被兩個衙役拖出京兆府的。
她趴在地上,渾身是血,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。臀上火辣辣的疼,像是被人用烙鐵反覆燙過。
她咬著牙,一點一點往前爬。
路上的人紛紛對她指指點點,有的嘲笑她,有的譏諷他,就是沒有同情她的。
她這次回京可是為了要拿到錢的,要是沒拿到錢,回去那口子不知道會怎麼對付自己。
想到那幾天自己受到的毒打,陸頤倩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。
就在這時,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匾額——
是她當時還在京城裡的時候的好閨蜜的府邸。
她吞了吞口水,強撐著自己身上的痛,對著門敲了敲。
在聽到有人開門的動靜,陸頤倩還自己整理了一下儀容。
一個小廝開啟門,看到髒兮兮的陸頤倩,就像是打發叫花子一樣,對她揮揮手。
“去去去,要要飯去後門,正門也是你們能進的?”
還沒等陸頤倩開口表明身份,就被關在門外。
同時,一輛馬車停在了大門口,從上面走下來自己那熟悉的閨蜜,她剛想要上前問候。
就聽到對方說:“可丟死人了,沒想到才這麼幾年,她就混成了這個德行,剛才官府那一鬧,就像是個潑皮,真不想讓人知道我和她曾經還是好姐妹。”
陸頤倩心灰意冷,強撐著的身體終於沒了力氣,爬了許久,才爬到巷口。
巷口停著一輛破舊的牛車,車上坐著個黑壯的男人,四十來歲,滿臉橫肉,一雙三角眼裡滿是不耐煩。他見陸頤倩這副模樣回來,非但沒有上前扶一把,反而啐了一口。
“沒用的東西!”
陸頤倩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那男人跳下車,一把揪住她的頭髮,將她從地上拖起來。陸頤倩疼得慘叫一聲,他卻不管不顧,將她扔到牛車上,揚鞭便走。
牛車顛簸著往城外駛去。陸頤倩趴在車上,臀上的傷口被顛得血肉模糊,她咬著嘴唇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,卻不敢哭出聲來。
這男人,是她丈夫。
姓孫,是個屠戶,城外孫家莊人。
當初陸家倒了,她跟著哥逃難,半路上盤纏用盡,舉目無親。這屠戶見她有幾分姿色,便出了幾兩銀子,將她買了回去做媳婦。
她以為從此有了依靠。誰知這屠戶是個酒鬼,喝醉了便打她,醒了也打她。嫌她不會幹活,嫌她生不出兒子,嫌她吃得多做得少。她身上,沒有一塊好肉。
可她能怎麼辦?
離了他,她連口飯都吃不上。
牛車在村口停下。
孫屠戶一把將她拽下來,拖著往家裡走。村裡人見了,都遠遠躲開,沒人敢上前。
進了院子,孫屠戶將她往地上一扔,轉身拴上門。
陸頤倩趴在地上,渾身哆嗦。
孫屠戶從牆角抄起一根木棍,走上來,對著她便是一棍。
“啊——!”
陸頤倩慘叫一聲,疼得滿地打滾。
“讓你去告狀!讓你去要錢!”孫屠戶邊打邊罵,“老子給你出了狀師的錢,你倒好,一分錢沒拿回來,還捱了板子!沒用的東西!”
棍子一下一下落在她身上,臀上、背上、腿上,到處都疼。陸頤倩抱著頭,蜷縮成一團,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打了許久,孫屠戶才停下來,喘著粗氣。
他扔下棍子,蹲下來,一把揪住她的頭髮,將她的臉扳過來。
“說,你還能幹什麼?”
陸頤倩滿臉是血,眼淚混著泥,糊了一臉。她看著他,眼中滿是恐懼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什麼你?”孫屠戶一巴掌扇過去,“生不出兒子的東西,連錢都弄不來,養你有什麼用?”
陸頤倩被打得眼冒金星,趴在地上,半天緩不過氣來。
孫屠戶站起身,啐了一口。
“老子明天就把你賣了。賣到窯子裡去,還能換幾兩銀子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陸頤倩忽然開口。
“等等。”
孫屠戶回過頭。
陸頤倩趴在地上,抬起頭看著他。滿臉的血汙中,那雙眼睛裡,竟閃過一絲狠厲的光。
“你……你想要兒子?”
孫屠戶一怔。
“什麼意思?”
陸頤倩掙扎著爬起來,跪在地上,看著他。
“你打我,不就是因為我生不出兒子嗎?可你知不知道,生兒子,要有本錢。”
孫屠戶皺眉。
“什麼本錢?”
陸頤倩嚥了口唾沫,聲音沙啞。
“虞惜。錦瑟軒那個虞惜。她有錢。她如今靠著那個王爺,要什麼有什麼。你若……你若能把她弄來,讓她給你生兒子……”
孫屠戶眼睛亮了亮,隨即又沉下來。
“你瘋了?她身邊有王爺護著,我動得了她?”
陸頤倩爬過去,抓住他的褲腿。
“你聽我說。那賤蹄子,我最瞭解。她看起來厲害,其實心軟得很。你若使些手段,未必不能成事。到時候,她的人,她的錢,都是你的。”
孫屠戶看著她,目光閃爍。
“你讓我去招惹王爺的人?你想害死我?”
陸頤倩搖搖頭,聲音裡帶著瘋狂。
“不是害你。是幫你。你想想,她那樣的女人,比我能幹,比我會賺錢,還會生兒子。你若得了她,這輩子還愁什麼?”
孫屠戶沉默。
陸頤倩跪在地上,看著他,眼中滿是期待。
良久,孫屠戶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陰冷至極。
“行。老子就信你一回。若成了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若不成……”
他一把揪住她的頭髮,將她提起來。
“若不成,老子把你剁了餵狗。”
陸頤倩渾身發抖,卻擠出一個笑。
“不會的。一定能成。”
孫屠戶鬆開手,她跌在地上。
他轉身進屋,砰地關上門。
陸頤倩趴在地上,望著那扇緊閉的門,忽然笑了起來。
笑著笑著,眼淚流了下來。
她想起從前在陸府的日子。
那時候,她是陸家大小姐,穿金戴銀,前呼後擁。
虞惜那個賤蹄子,在她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如今呢?
她成了這副模樣,被一個屠戶打得半死。而虞惜,卻高高在上,要什麼有什麼。
憑什麼?
憑什麼!
都是虞惜!
如果沒有虞惜的話,他們陸家在京城還是官宦之家,哪裡還要受得了這種屈辱!?
她死死盯著那扇門,眼中滿是怨毒。
虞惜,你等著。
我不會讓你好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