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設下陷阱（1 / 1）
虞惜沒有想到，陸頤倩會再來找她。
那日從京兆府回來後，她以為這事便算了結了。陸頤倩捱了二十板子，吃了教訓，總該消停些。可不過隔了五日，一個小丫頭便送了一封信來。
信是陸頤倩寫的，字跡歪歪扭扭，與從前那手簪花小楷判若兩人。
“虞惜，我想見你一面。有些話，當日在堂上不好說。城東茶樓，申時三刻，我一個人來。你若不來，我便將那些年的事，一件件抖落出去。”
虞惜看著那封信，眉頭微蹙。
李承松在一旁看見了，接過信看了看，冷笑一聲。
“她這是又要作什麼妖？別理她。”
虞惜沉吟片刻，搖了搖頭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李承松眉頭一皺：“虞惜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”虞惜打斷他，“可她說‘那些年的事’，我怕她真知道些什麼。燕兒的事，我一直想弄清楚。”
李承松看著她，目光復雜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虞惜搖搖頭。
“她說一個人來。你去了，她反而不會說。”
李承松沉默片刻，終於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我在外頭等著。若有萬一，你喊一聲。”
虞惜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城東茶樓，是個不起眼的小店。
虞惜到的時候，陸頤倩已經坐在二樓角落裡。她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裳，頭上包著布巾，臉色蠟黃，比那日在堂上又憔悴了幾分。見虞惜上來，她抬了抬眼，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。
“你來了。”
虞惜在她對面坐下。
“說吧，你找我什麼事？”
陸頤倩看著她，目光復雜。
有恨意，有不甘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虞惜，你過得好嗎？”
虞惜沒有回答。
陸頤倩苦笑一聲。
“我知道你過得好。你當然過得好。有鋪子，有銀子，還有王爺護著。我呢？你看看我，成了什麼模樣？”
她伸出手，讓虞惜看。
那雙手，粗糙皸裂，滿是凍瘡，指甲縫裡還有泥。哪裡還有半分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？
虞惜看著那雙手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頤倩，你這是……”
陸頤倩收回手，低下頭。
“你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麼過的嗎？陸家倒了，我跟著哥逃難，半路上盤纏用盡。我……我被賣給了一個屠戶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中滿是淚。
“那屠戶姓孫，是個畜生。他打我，罵我，嫌我不會幹活，嫌我生不出兒子。我身上，沒有一塊好肉。”
她撩起袖子，讓虞惜看。
那手臂上，青一道紫一道，滿是傷痕。
虞惜心中一震。
“他打你？”
陸頤倩點點頭，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天天打。喝醉了打，醒了也打。我……我受不了了。”
她忽然抓住虞惜的手。
“虞惜，你幫幫我。你借我些銀子，我逃出去。我……我再也不跟你作對了。”
虞惜看著她，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個人，曾經那樣對她。可如今這副模樣，她又如何硬得下心腸？
她嘆了口氣。
“頤倩，你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她眼角餘光瞥見窗外一道黑影。
那是一個男人，黑壯，滿臉橫肉，躲在對面屋簷下，正朝這邊張望。
虞惜心頭一跳。
她再看陸頤倩。陸頤倩仍是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，可那雙眼睛，卻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光。
虞惜心中警鈴大作。
她不動聲色，只輕輕抽回手。
“頤倩，你想借多少？”
陸頤倩眼中閃過一絲喜色，隨即又掩了下去。
“不多，五十兩就夠。我……我往後還你。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好。你等著，我去取銀子。”
她站起身，往樓下走。
陸頤倩在身後喊她。
“虞惜，你……你真肯幫我？”
虞惜沒有回頭。
下樓時，虞惜的心跳得飛快。
她沒有去取銀子，而是快步走到櫃檯前，對掌櫃道。
“借紙筆一用。”
掌櫃見她神色不對，連忙遞上紙筆。
虞惜匆匆寫了幾行字，摺好，遞給旁邊一個小二。
“送到梨花巷錦瑟軒，交給一個姓李的公子。快！”
小二應聲跑出去。
虞惜深吸一口氣，轉身又往樓上走。
她不能走。
陸頤倩既然設了這個局，外頭必定有人守著。她若硬闖，反而危險。
只能等。
等李承松來。
回到二樓，陸頤倩還坐在那裡。
見她回來，陸頤倩眼中閃過一絲狐疑。
“銀子呢？”
虞惜在她對面坐下，神色平靜。
“我讓人回去取了。等一會兒便到。”
陸頤倩看著她，目光閃爍。
“你……你沒發現什麼吧？”
虞惜笑了笑。
“發現什麼？”
陸頤倩盯著她看了許久，終於鬆了口氣。
“沒什麼。”
她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虞惜也端起茶杯，卻沒有喝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茶樓裡的客人越來越少。
陸頤倩漸漸有些坐不住了。她頻頻往窗外看，又看看虞惜，欲言又止。
虞惜只當沒看見，慢悠悠喝著茶。
忽然，樓下傳來一陣喧譁。
緊接著，樓梯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陸頤倩臉色一變，站起身來。
門被推開。
李承松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幾個侍衛。
他目光掃過屋內，落在虞惜身上，見她安然無恙，才鬆了口氣。
“虞惜。”
虞惜站起身，走到他身邊。
陸頤倩臉色煞白，一步步往後退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李承松沒有看她，只看著虞惜。
“沒事吧？”
虞惜搖搖頭。
李承松這才轉向陸頤倩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“你約虞惜來，安的什麼心？”
陸頤倩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這時，窗外傳來一聲暴喝。
“臭娘們，壞了老子的事！”
眾人轉頭望去，只見那個黑壯的屠戶從屋簷下衝出來，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刀，朝茶樓衝來。
侍衛們迅速擋在門口。
孫屠戶衝到樓下，見這陣仗，臉色變了變，卻仍不肯退。
“把人交出來！那是我媳婦！”
李承松冷笑一聲。
“你媳婦？你媳婦設局害人，你拿著刀在外頭等。你們夫妻倆，倒是般配。”
孫屠戶臉色鐵青，卻仍嘴硬。
“她是我媳婦，我帶她回去，天經地義！”
李承松搖搖頭。
“帶走可以。可她設局害人，這筆賬，得先算清楚。”
他一揮手，幾個侍衛上前，將孫屠戶按倒在地。
陸頤倩站在角落裡，渾身發抖。
她看著虞惜，眼中滿是驚恐。
“虞惜……虞惜你救救我……我不想的……是他逼我的……”
虞惜看著她，目光平靜得讓人心悸。
“頤倩，我給過你機會。”
她轉身，朝樓下走去。
身後，傳來陸頤倩的哭喊聲。
她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