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送他上路(1 / 1)

加入書籤

夜深沉。

京兆府的大牢裡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息,混著血腥味和黴味,燻得人幾欲作嘔。陸頤倩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,身上那件灰布衣裳早已被血浸透,貼在身上,又冷又疼。

她捱了二十板子,舊傷未愈,又添新傷。臀上的傷口已經潰爛,疼得她一夜一夜睡不著。可比起這疼,更讓她害怕的,是未知的恐懼。

明日就要過堂了。

誣告、設局害人,這兩條罪加在一起,夠她蹲幾年大牢。

孫屠戶那個畜生,把什麼都推到她身上,說是她主使的,他不過是聽她的話。

那個黑了心肝的東西,當初是他逼她去的,如今倒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。

陸頤倩抱著膝蓋,把臉埋進去,無聲地哭了起來。

她想起從前的日子。

那時候她是陸家大小姐,住的是雕樑畫棟的大宅子,穿的是綾羅綢緞,出門前呼後擁。

虞惜那個賤蹄子,在她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出,讓端茶便端茶,讓倒水便倒水,乖得像條狗。

如今呢?

虞惜高高在上,有鋪子,有銀子,還有王爺護著。

她卻成了這副模樣,蹲在這臭烘烘的大牢裡,明日就要被定罪。

憑什麼?

憑什麼!

她死死咬著嘴唇,眼淚混著血,流進嘴裡,又苦又澀。

忽然,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腳步聲很輕,像是刻意壓低了動靜。陸頤倩抬起頭,朝外望去。

昏暗的燈火中,一個黑色的人影緩緩走近。

那人穿著一身黑色斗篷,帽簷壓得極低,看不清面容。他走到牢房門口,停下腳步,靜靜看著裡面的陸頤倩。

陸頤倩心頭狂跳。
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

那人沒有回答,只從斗篷下伸出手,將一張紙條從縫隙裡塞了進來。

陸頤倩爬過去,撿起紙條,湊到燈火下細看。
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
“想活命嗎?”

陸頤倩手一抖,抬起頭,看向那人。

“你……你能救我?”

那人點了點頭。

陸頤倩眼淚湧了出來,跪在地上,拼命磕頭。

“救我!求求你救我!我不想死!我不想坐牢!你讓我做什麼都行!”

那人看著她,斗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
他揮了揮手,身後便閃出兩個人影。那兩人手腳麻利,掏出鑰匙開啟牢門,將陸頤倩架起來,往外拖。

陸頤倩被拖著走,渾身疼得像散了架,可她不敢出聲,只死死咬著嘴唇。

忽然經過一個牢房門口,一個熟悉男人的叫聲驚喜若狂地叫住了陸頤倩。

“臭娘們兒!你怎麼出來了?”

“老子是你男人,你既然出來了,就把我一起弄出去!”

陸頤倩都快要忘記了,自己身邊還要這麼一號人物。

“等等——”

陸頤倩叫住了前面的那個黑衣人。

黑衣人愣了一下,轉身回頭看她,雖然漆黑的夜色中看不見他斗篷底下的神情,但她能察覺到對方的不耐煩。

“這個我……”

“對,快點把我救出去,不然我就打死你!”

陸頤倩的話被劉屠戶硬生生打斷,一想到之前在家裡被打得身上沒有片塊好肉的日子,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。

剛才想要說出口的話直接哽咽在喉嚨口,她嘴角勾起陰冷的笑,一臉雲淡風輕。

“這個男人,我不認識。”

“他奶奶的,臭娘們,老子是你男人!”劉屠戶看了一眼那個黑衣人,冷冷一笑,“看來是因為找到了一個姘頭,這是不想要我了呀。”

“我告訴你,那不能夠!”

“我已經將罪名都推到了你的身上,我告訴你,等我出去了,就搞死你!”

陸頤倩對那個黑衣人說道:“既然他想這麼做,那就不能放他活著離開了。”

黑衣人的頭歪了一下,就好像是在詢問陸頤倩想要怎麼做。

陸頤倩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劉屠戶,眼神之中像是淬了毒一樣,看得劉屠戶渾身發毛,他緩緩後退了一步。

“我是你男人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
“這個男人犯的可是強姦罪,哪裡能讓他活著離開呢。”

黑衣人沉默片刻,對著旁邊的獄卒在他的耳邊說了兩句,又塞了一塊銀兩給他。

獄卒馬上心領神會,連連點頭哈腰。

陸頤倩還是沒有馬上離開,劉屠戶聽到自己不能活著走出去的時候,臉上的恐懼完全展現,褲子都尿溼了好大一塊。

獄卒從自己手中拿出一條麻繩,正準備進去,就被陸頤倩攔下。

她說道:“我來吧。”

“我來親自送他上路。”

兩個獄卒按住劉屠戶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,那麻繩直接纏繞在劉屠戶的脖子上,不管他的叫喊和掙扎,麻繩一點點收緊。

叫喊聲慢慢變小,最後完全聽不到聲音。

劉屠戶的眼球慢慢突出爆滿血絲,最後的不甘和不敢置信完全印在他的瞳孔中。

黑衣人看著已經陷入癲狂的陸頤倩,沉默不語。

一行人穿過長長的甬道,從一扇偏僻的小門出了大牢。門外停著一輛馬車,黑布罩得嚴嚴實實。那兩人將她塞進馬車,自己也跳了上去。

車簾掀開,那黑衣人站在車外,看著她。

陸頤倩趴在裡面,拼命抬頭,想看清那人的臉。

“恩人……恩人你是誰?為什麼要救我?”

那人沒有回答,只靜靜看著她。

月光下,他的半邊臉從斗篷裡露出來。

陸頤倩看見了。

那張臉,清瘦,蒼白,眉眼間帶著幾分陰鷙。

她認得。

那是……那是她哥身邊的一個人。

叫什麼來著?

她還沒想起來,車簾已經落下。

馬車轔轔向前,駛入夜色深處。

陸頤倩趴在車裡,渾身發抖。

她不知道自己被帶去哪裡,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誰,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。

可她知道自己不想死。

只要能活,讓她做什麼都行。

馬車駛過寂靜的街道,輪子壓在青石板上,發出轔轔的聲響。

遠處,傳來更夫的梆子聲。

三更天了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