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故人迴歸（1 / 1）
宴會繼續進行，觥籌交錯間，氣氛愈發熱鬧。
虞惜正低頭品著杯中清酒，忽然聽見殿外傳來一陣騷動。
她慢慢放下酒杯抬頭望去，只見波斯使臣領著一人緩緩走入殿中。那人穿著一身異域風情的衣裳，料子雖好卻已破舊不堪，邊角磨損得厲害，上頭繡著的花紋也褪了色。
她年過四旬，臉上帶著風霜之色，可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，行走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風韻，即便衣衫襤褸也無法掩蓋。
虞惜看得怔了怔，心中暗想這人年輕時候必定是個美人。
她轉頭去看李承松，卻見他眉頭微皺，目光緊緊鎖在那人身上，神色間帶著幾分思索。
虞惜輕聲問道：“王爺怎麼了？”
李承松沉吟片刻，低聲道：“此人看上去有些眼熟，像是在哪裡見過，可一時又想不起來。”
波斯使臣走到殿中央，朝聖上行了一禮，朗聲道：“尊敬的陛下，本使此番前來，特意為陛下帶來一位舊相識。”
他說著側身讓開，露出身後那個女子。
聖上端坐龍椅，目光落在那人身上，看了好幾眼，眉頭也皺了起來，顯然只是覺得眼熟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誰。
他開口問道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那女子抬起頭，看向聖上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說出話來，隻眼眶漸漸紅了。
殿中眾人都屏住呼吸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。
太后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，可這一眼看去，她忽然渾身一顫，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，茶水濺了一身也顧不得擦。
她顫顫巍巍站起身來，一步一步走下臺階，走到那女子面前，伸出手，顫抖著撫上那人的臉。
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
太后的聲音發著抖，眼淚已經湧了出來。
那女子再也忍不住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抱住太后的腿，放聲大哭起來。
太后也跪了下去，將她緊緊摟在懷裡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嘴裡喃喃喊著什麼。
殿中眾人都驚呆了，面面相覷，不知這是怎麼回事。
有些老臣在看到女人的一瞬間，也露出了似曾相識的神情，但仔細回想了好久卻也沒有任何思緒。
有些新臣倒是覺得稀奇，以為是波斯國送來的一位美女，要敬獻給陛下的。
但也沒想到波斯國的癖好也如此特殊，居然送了一個半老徐娘來。
不過即使是看好戲的模樣，他們也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。
特別是看到太后急匆匆跑下去，失態地抱著那女子失聲痛哭的模樣，也馬上禁了聲音。
虞惜也看得愣住了，她從未見過太后這般失態的模樣。
李承松忽然輕輕啊了一聲，低聲道：“我想起來了，是她，是良妃娘娘。”
虞惜疑惑地看著他，李承松便低聲解釋起來。
原來當年太后曾收過一個乾女兒，那女子生得極美，又聰慧伶俐，深得太后喜愛，後來被聖上冊封為良妃。
可前幾年不知為何，良妃忽然消失不見，宮中只說她是病故了。
沒想到竟流落到了波斯，還以這般模樣出現在宮宴上。
太后抱著良妃哭了許久，才抬起頭來，看著她那張滿是風霜的臉，心疼得直掉眼淚。
她撫著良妃的臉，哽咽道：“孩子，你怎麼會變成這樣？這些年你去了哪裡？他們都說你死了，哀家不信，哀家讓人找了你許久，可怎麼也找不到……”
良妃哭著搖頭，想要說什麼，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。
聖上這時候也終於認了出來，他站起身，快步走下臺階，站在良妃面前，看著她那張蒼老了許多的臉，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。
他蹲下身子，輕聲道：“良妃，真的是你？”
良妃抬起頭看著他，眼淚流得更兇了，卻仍是說不出話來，只拼命點頭。
太后扶著她站起身，又讓人搬來椅子讓她坐下，親自端了茶給她喝。
良妃喝了茶，緩了許久，才漸漸平靜下來。
太后握著她的手，輕聲問她這些年去了哪裡，為何會流落到波斯。
良妃便斷斷續續說起來，聲音沙啞帶著哭腔，殿中眾人靜靜聽著，沒有一個人出聲。
原來當年她是被人陷害，說她對聖上不敬，被打入冷宮。
她在冷宮裡待了一年，受盡了苦楚，後來有人暗中相助，將她偷偷送出宮去。
她本想逃回孃家，可半路上又遇到歹人，將她賣給了人販子，輾轉流落到了波斯。
她在波斯舉目無親，語言不通，只能靠給人家做針線活餬口，一過就是好幾年。
直到這回波斯使臣來朝，無意中發現了她，得知她是大周的妃子，這才將她帶回來。
這些都是良妃自己在字字泣淚中一點點訴說的。
現場的人聽聞都不由得覺得這個女子的可憐。
而聖上也只是聽了一會兒，在說到冷宮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才有了一絲動容。
太后聽完，氣得渾身發抖，連聲道：“是誰？是誰害的你？”
良妃搖搖頭，輕聲道：“過去的事，就讓它過去吧。臣妾能活著回來，能再見太后一面，已經心滿意足了。”
太后聽了，更是心疼，摟著她又哭了一場。
聖上站在一旁，臉色鐵青。他當年只知良妃病故，從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些隱情。
他當即下令徹查此事，不管是誰，只要查出來，嚴懲不貸。
虞惜在一旁看著這一幕，心中感慨萬千。
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，雖也是坎坷波折，卻好歹沒有流落異鄉。
而這位良妃，本是金枝玉葉，卻淪落到那般境地，實在令人唏噓。
李承松握緊她的手，輕聲道：“這世間的事，真是難料。”虞惜點點頭，靠在他肩上，沒有說話。
宴會繼續著，可眾人的心思都已不在酒菜上，都在悄悄議論著這位突然歸來的良妃。
太后一直拉著良妃的手，捨不得放開，眼眶始終紅紅的。
良妃坐在她身旁，雖仍是那身破舊衣裳，可臉上的神采卻漸漸恢復了幾分，偶爾還露出一絲笑意。
虞惜看著她們，忽然覺得，這世間的緣分，真是奇妙。
有些人，走散了，還能再重逢。
可這個良妃的出現的節點很是湊巧，甚至還是外國使臣送回來的。
雖然看上去這個場景是歡樂的，但虞惜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