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良妃相談(1 / 1)
良妃歸來的訊息,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第二日早朝,聖上當眾宣佈,恢復良妃封號,賜居長樂宮,一切用度比照貴妃。
朝臣們面面相覷,卻無人敢說什麼。
那些當年參與過陷害良妃的人,如今早已死的死、貶的貶,剩下的也噤若寒蟬,生怕被牽連進去。
太后更是心疼得不行,日日往長樂宮送東西。
今日是南海珍珠,明日是蜀地雲錦,後日是長白山的野山參,恨不得將整個國庫搬過去給良妃補身子。
宮人們私下議論,說太后待良妃,比待親生女兒還親。
可良妃卻始終悶悶不樂。
她住在長樂宮裡,日日站在窗前發呆,不知在想什麼。
太后派去伺候的宮女回話說,娘娘夜裡總睡不著,有時一個人坐到天亮,問她什麼也不說,只是搖頭。
太后聽了,心疼得直掉眼淚,卻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聖上這幾日也日日去長樂宮,有時一待便是大半日。
德妃那邊,倒是冷清了許多。
虞惜入宮給德妃請安時,德妃雖面上不顯,可眉宇間的那絲落寞,虞惜看得分明。
“娘娘不必憂心,”虞惜輕聲道,“良妃娘娘剛回來,聖上多去看看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德妃苦笑一聲,搖搖頭。
“本宮不是憂心這個。本宮是……”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本宮是覺得,這事有些古怪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“古怪?”
德妃看著她,目光復雜。
“虞娘子,你可知道,良妃當年出宮時,曾給聖上生下過一個皇子?”
虞惜怔住了。
皇子?
德妃點點頭,看了看四周,確認四下沒有其他人,才緩緩道來。
“本宮也只是聽宮裡的老人提起的。”
“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良妃生下皇子後,聖上歡喜得很,當即冊封為二皇子。那孩子生得聰慧,深得聖上喜愛。可良妃出宮那年,那孩子也忽然不見了。宮裡頭都說是病故了,可本宮聽說,那孩子的屍首,一直沒找到。”
虞惜聽得心驚肉跳。
“沒找到?那……”
德妃搖搖頭。
“本宮也不知道。這些事,本宮也是聽老人們說的。那時候本宮還沒入宮,知道的也不多。”
她看著虞惜,輕聲道。
“虞娘子,本宮今日叫你來,是想讓你幫著留意留意。良妃這個人,本宮不瞭解。可她突然回來,又這般悶悶不樂,本宮心裡總有些不踏實。”
“你也知道,本宮的心裡就有著康兒,後宮多事,若這個良妃是個好相與的,本宮也不用太害怕什麼了。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娘娘放心,民婦記下了。”
從德妃宮中出來,虞惜一路走一路想著德妃的話。
良妃生過一個皇子,那皇子如今若還在,該和李承松差不多年紀。可那孩子去哪兒了?是死了,還是……
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宮宴上,良妃看向聖上時的眼神。
那眼神裡,有思念,有愧疚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當時她只當是久別重逢的複雜情緒,如今想來,或許還有別的緣故。
正想著,迎面走來一個宮女,朝她福了一福。
“虞娘子,良妃娘娘請您過去一敘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良妃?
她定了定神,跟著那宮女往長樂宮走去。
長樂宮比德妃的寢宮寬敞許多,陳設也更精緻。
太后送的那些珍寶,擺滿了各個角落,處處透著富貴氣象。
可坐在窗前的良妃,卻像是一株失了根的花,懨懨的,提不起精神。
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,未施脂粉,臉色蒼白得有些嚇人。
見虞惜進來,她抬起頭,勉強擠出一個笑。
“虞娘子來了,坐。”
虞惜行禮落座。
良妃看著她,目光柔和。
“本宮聽說,你是康王的乾孃?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是德妃娘娘抬愛。”
良妃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羨慕。
“德妃是個有福氣的。康兒那孩子,本宮見過幾回,生得真好看。”
虞惜不知她何意,只靜靜聽著。
良妃沉默片刻,忽然道。
“虞娘子,本宮聽說,你也是個苦命人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良妃看著她,輕聲道。
“本宮聽說了你的事。離府和離,開鋪子,給父親伸冤……一個女子,能做到這一步,不容易。”
虞惜垂眸。
“娘娘過獎。”
良妃搖搖頭。
“不是過獎。是真心話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頭的天空。
“本宮若是當年有你這樣的本事,也不至於落到那般田地。”
虞惜看著她那瘦削的背影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娘娘,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良妃轉過身,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,有苦澀,有釋然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是啊,過去的事,就讓它過去吧。”
她走回座位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虞娘子,本宮今日請你來,是有件事想託付給你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“娘娘請講。”
良妃看著她,目光誠摯。
“本宮有個故人,在城外住著。本宮想託你,替本宮去看看他。”
虞惜怔住了。
故人?
良妃輕聲道。
“你不必問是誰。去了便知道了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,遞給虞惜。
“這是地址。你若有空,便去看看。若沒空,便算了。”
虞惜接過紙條,上面只寫了幾個字——“城西三十里,杏花村”。
她抬起頭,想再問些什麼,良妃卻已經擺擺手。
“本宮乏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虞惜只得起身告退。
走出長樂宮,虞惜心中疑雲密佈。
良妃口中的故人,是誰?為何要託她去看?
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條,心中千迴百轉。
城西三十里,杏花村……
那裡頭,藏著什麼秘密?
她想起德妃說的話——良妃的皇子,至今下落不明。
若那孩子還活著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將紙條仔細收好,她快步往宮門走去。
天色漸暗,宮道上亮起了燈籠。
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孤零零的,在青石板上緩緩移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