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她的信任(1 / 1)
虞惜走後,長樂宮裡安靜下來。
良妃仍坐在窗前,望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一動不動。她的側臉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蒼白,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,像是燃著一團幽幽的火。
貼身宮女素雲端了盞參茶進來。
素雲是她當年在宮裡就一直伺候她的。
自從她離宮了之後,素雲就被分配去做雜物,這幾天她一直悶悶不樂的,聖上看到良妃這樣也於心不忍。
幸虧聖上身邊的一個小太監給聖上提了一個醒,提起了素雲這麼一號人物。
他說:“良妃現在悶悶不樂,想必在宮外的生活也不好過,如今剛回宮,也沒有什麼身旁可以說話的人。”
“奴才倒是聽說,之前娘娘的貼身宮女素雲還在宮裡,如果能將她重新送到良妃娘娘身邊去,也能讓娘娘解個悶。”
此話一出,聖上茅塞頓開,馬上派人將素雲給接到了良妃的身邊。
素雲將茶水輕輕放在她手邊,猶豫了許久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“娘娘,您為何要將那地址交給虞娘子?”
良妃沒有回頭,只淡淡道。
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素雲咬了咬嘴唇,卻還是忍不住又道。
“娘娘,奴婢多嘴說一句。那虞娘子,如今可是譽王心尖上的人。奴婢聽人說,譽王日日往她鋪子裡跑,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。宮裡都在傳,說太后娘娘默許了這事,虞娘子往後怕是要做譽王妃的。”
良妃終於轉過頭來,看著她。
“所以呢?”
素雲低下頭。
“奴婢只是覺得,娘娘若有什麼打算,牽扯到譽王,怕是不妥。”
良妃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冷冷的,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不妥?本宮就是要這個不妥。”
素雲怔住了。
良妃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頭漆黑的夜。
“譽王是聖上最疼愛的兒子,虞惜是他心尖上的人,若她出了什麼事,譽王會如何?”
素雲臉色變了變。
“娘娘,您是想……”
良妃沒有回答,只擺了擺手。
“下去吧。本宮累了。”
素雲不敢再問,只得退下。
屋裡只剩下良妃一個人。
她站在窗前,望著外頭的夜色,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。
二十多年了。
她等這一天,等了二十多年。
虞惜回到錦瑟軒時,天已經全黑了。
院裡靜悄悄的,只有老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。
她進了屋,坐在燈下,掏出那張紙條看了許久。
城西三十里,杏花村。
良妃的故人,會是誰?
她想起德妃說的話——良妃的皇子,至今下落不明。
若那孩子還活著,如今該和李承松差不多年紀。
難道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聽德妃說,良妃回來那幾天,聖上也曾想過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這個皇子讓良妃和自己有了嫌隙。
他也曾想過有沒有可能良妃出宮之後就將孩子給帶走了。
可是不管他和太后怎麼問,良妃對孩子消失這件事一直隻字不提。
於是聖上也有了一絲小心思,既然當初說已經死了的良妃都出現了,會不會自己的孩子也沒有死。
他讓手底下的暗衛在全國各地打聽有關於孩子的訊息,只要是年歲相仿、有過差不多經歷的男子,都要認真仔細調查,不可放過一個。
不過這些工作也只是在暗地裡的,這也是後面聽李承松和自己偶然提起的。
所以她也聯想到了這個良妃所提的故人究竟是什麼人。
可若不去,她又放心不下。
良妃既然託付給她,必定有緣故。她若不去,萬一錯過了什麼要緊事……
想了許久,她終於下定決心。
次日一早,她便去了譽王府。
李承松正在書房裡看書,聽人通傳說虞惜來了,連忙起身迎出去。
“虞惜?你怎麼來了?”
虞惜看著他,輕聲道。
“王爺,我有件事想告訴你。”
李承松見她神色鄭重,便引她進了書房,關上門。
“什麼事?”
虞惜將昨日良妃召見的事說了一遍,又將那張紙條拿出來給他看。
“她讓我去這個地方,看一個故人。我總覺得這事有些古怪,一個人去不放心。”
李承松接過紙條,看了看,眉頭微皺。
“城西三十里,杏花村……那地方偏僻得很,你去確實不安全。”
虞惜點點頭。
“所以我來告訴你。”
李承松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,有歡喜,有欣慰,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柔情。
“虞惜,你信得過我。”
虞惜臉微微一紅,別過頭去。
“廢話。不信你信誰?”
李承松笑意更深了。
他握住她的手,輕聲道。
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虞惜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你……你不問我為什麼?”
李承松搖搖頭。
“你想告訴我,自然會告訴我。你若不想說,我也不問。”
虞惜看著他,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這個人,總是這樣。
不問,不逼,只是陪著。
她忽然覺得,有他在,什麼都不怕了。
她也不知道為什麼,只要在他身邊,自己的內心就十分安穩。
好像在不經意間,對他就已經慢慢有了依賴感和信賴。
兩日後,一輛青布馬車駛出京城,往城西而去。
車裡坐著兩個人,正是虞惜和李承松。
李承松今日換了身尋常衣裳,扮作普通商賈模樣。
虞惜也換了身半舊的布裙,頭髮用布巾包著,看著像個尋常農婦。
車伕是李承松信得過的老手,駕著車穩穩當當往前走。
出了城,路便漸漸顛簸起來,兩邊都是荒涼的田野,偶爾能看見幾個農人在田裡幹活。
虞惜掀開車簾,望著外頭的景色,心中有些忐忑。
“王爺,你說那杏花村裡,會是什麼人?”
李承松想了想,道。
“去了便知道了。”
車上的李承松神情也有些凝重,還帶著一抹思考的模樣。
虞惜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
馬車轔轔向前,兩人的心中都藏著不一樣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