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 義莊驚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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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在城西的官道上行了整整一個時辰,才拐進一條狹窄的土路。

路兩邊是荒蕪的田野,枯黃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,在風中瑟瑟作響。

偶爾有幾隻烏鴉從頭頂飛過,留下幾聲淒厲的鳴叫。

虞惜掀開車簾往外看,心中隱隱有些不安。

“這地方,怎麼這樣荒涼?”

李承松也皺起眉頭。

“按理說,離京城三十里,不該這般偏僻。”

馬車又行了小半個時辰,終於看見前面有個村落。

十來間土坯房零零落落散在路邊,炊煙寥寥,不見幾個人影。

車伕將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,虞惜和李承鬆下了車。

村裡靜得出奇,連狗叫都沒有一聲。

虞惜看了看手中的紙條,上頭寫著“杏花村,老槐樹後第三家”。

她抬頭望去,老槐樹後確實有幾間屋子,可那些屋子破敗不堪,有的屋頂都塌了半邊,顯然許久沒人住了。

“就是這裡?”

李承松點點頭。

“去看看。”

兩人繞過老槐樹,數到第三家。

那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,門板歪斜著,窗欞上結滿了蛛網。

虞惜伸手推了推門,門吱呀一聲開了,裡頭黑洞洞的,什麼也看不清。

李承松從懷裡掏出火摺子,吹亮了,往裡照了照。

屋裡空蕩蕩的,只有一張破桌子和幾把爛椅子,地上積了厚厚的灰,牆上掛著的幾幅畫早已黴爛得看不出模樣。

“沒人。”

虞惜心中疑惑更甚。

“良妃說的故人,住在這裡?”

兩人退出屋子,又去敲了隔壁幾家的門。

有的門一推就開,裡頭同樣空無一人;有的門鎖著,敲了半天也沒人應。

正不知如何是好,忽然看見遠處有個老漢扛著鋤頭走過。

虞惜連忙迎上去,福了一禮。

“老伯,請問這村裡可還有人在?”

老漢停下腳步,打量她幾眼,又看看她身後的李承松,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警惕。

“你們找誰?”

虞惜將紙條遞過去。

“我們找這個地址,老槐樹後第三家。”

老漢接過紙條,看了看,搖搖頭。

“這地方,早沒人了。十幾年前村裡遭了災,能走的都走了。剩下的,也就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。”

虞惜心頭一沉。

“那這地址……”

老漢想了想,道。

“你們去村東頭找村長吧。他在這裡住得最久,興許知道。”

村長的家在村東頭,是村裡唯一一間磚瓦房,看著比別家氣派不少。

虞惜敲開門,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,瘦瘦的,一雙眼睛骨碌碌轉,一看就是個精明人。

“你們找誰?”

李承松上前,拱了拱手。

“敢問可是村長?”

那人點點頭。

“正是。你們是……”

李承松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,遞過去。

“我們想打聽一個地方。”

村長接過銀子,在手裡掂了掂,眼睛亮了亮,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。

“進來說話。”

兩人跟著他進了屋。屋裡陳設簡陋,卻收拾得乾淨。

村長請他們坐下,又倒了碗水,這才問道。

“你們要找什麼地方?”

虞惜將紙條遞給他。

村長接過,看了幾眼,臉色微微變了變。

“這地方……你們找這地方做什麼?”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“村長知道這裡?”

村長沉默片刻,才道。

“知道是知道。可這地方,不是什麼好地方。”

李承松又取出一錠銀子,放在桌上。

“還請村長明言。”

村長看著那錠銀子,嚥了口唾沫,終於開口。

“這地址,是幾十年前的老地址了。那時候村裡還沒遭災,這地方是個……是個義莊。”

虞惜心中一緊。

“義莊?”

村長點點頭。

“就是停死人的地方。附近幾個村的人死了,一時沒法下葬的,都先停在那兒。後來村裡遭了災,死的人多,那地方就更沒人敢去了。再後來,就荒廢了。”
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。

“那地方邪性得很。村裡人都說,夜裡能聽見裡頭有哭聲。沒人敢靠近。”

虞惜聽得頭皮發麻,手心滲出冷汗。

李承松握緊她的手,沉聲道。

“帶我們去。”

村長臉色變了變。

“你們要去那兒?那可去不得……”

李承松又取出一錠銀子,放在桌上。

村長看著那三錠銀子,眼中滿是掙扎。過了許久,他終於點了點頭。

“行。我帶你們去。可我只送到村口,剩下的路,你們自己走。”

義莊在村外三里地的山坳裡。

村長將他們送到山坳口,便再也不肯往前走了。

他指著遠處一片黑壓壓的樹林,說穿過那片林子就到了,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
虞惜看著那片林子,心中直發毛。

那些樹長得奇形怪狀,枝丫扭曲著伸向天空,像無數隻手。

林子裡黑黢黢的,看不清裡頭有什麼。

風一吹,樹葉沙沙作響,像有人在低聲哭泣。

李承松握緊她的手。

“別怕。有我。”

虞惜深吸一口氣,點點頭。

兩人走進林子。

林子裡比外頭暗得多,光線被茂密的枝葉遮得嚴嚴實實。

腳下的路坑坑窪窪,到處都是枯枝敗葉,踩上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
偶爾有不知什麼東西從腳邊竄過,嚇得虞惜心頭一跳。

李承松一直握著她的手,掌心的溫度讓她稍稍安心。

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眼前忽然豁然開朗。

林子盡頭,是一處荒廢的院落。

院牆塌了大半,露出裡頭幾間破敗的屋子。

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,有的地方直接塌了,露出黑洞洞的窟窿。

院門上掛著塊匾,歪歪斜斜的,上頭寫著兩個字——義莊。

那兩個字已經斑駁得幾乎看不清,在昏暗的光線下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。

院門半掩著,裡頭靜得出奇。

虞惜站在門口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往上竄。

李承松推開門,吱呀一聲,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
兩人走進去。

院子裡長滿了荒草,有的地方草比人還高。

幾口破舊的棺材散落在草叢裡,有的蓋板已經掀開,裡頭黑洞洞的,什麼也看不清。

虞惜不敢多看,只低著頭,緊緊跟著李承松。

正屋的門也半開著。

李承松推開門,一股黴爛的氣味撲面而來,燻得虞惜幾乎作嘔。

她捂住口鼻,往裡看去。

屋裡空蕩蕩的,只有幾張破舊的桌子,牆上掛著幾幅畫像,早已黴爛得看不清面目。

地上積了厚厚的灰,到處是老鼠和蟲蟻爬過的痕跡。

“這裡什麼都沒有。”

虞惜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
李承松沒有回答,只舉著火摺子四處檢視。

他走到牆角,忽然停下腳步。

“虞惜,來看。”

虞惜走過去,只見牆角放著一張破舊的桌子,桌上擺著個小小的木匣。

李承松開啟木匣。

裡頭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,封面就只有幾個“死……名冊……”的字依稀能夠辨別。

他翻開冊子,一頁頁看下去。

虞惜湊過去,藉著微弱的火光細看。

那上頭記著一些名字。

翻到最後一頁,她忽然渾身一僵。

那上頭,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——

柳雪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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