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疑雲陡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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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惜的手一抖,那本小冊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。

她退後兩步,臉色煞白如紙,嘴唇不住地哆嗦著,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
耳邊嗡嗡作響,像有無數只蜜蜂在飛,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,震得她胸腔發疼。

柳雪芙。

那三個字像針一樣紮在她眼睛裡,扎得生疼,疼得她幾乎睜不開眼。

她彎下腰,顫抖著手將冊子撿起來,湊到眼前又看了一遍。沒錯,清清楚楚三個字——

柳雪芙。旁邊還有一行小字:卒於四年前冬月。

四年前冬月……

可四年前,柳雪芙明明還沒有進入陸府!

虞惜記得清清楚楚,那是她離府前的最後一夜。

夜色深沉,她剛收拾好包袱,就聽見後門有動靜。

推門一看,柳雪芙披著一件斗篷站在門外,懷裡抱著個包袱,氣喘吁吁地追上來,將那包袱塞進她手裡。

“姐姐……這裡頭是我的私房錢,還有幾件首飾。你……你帶著,路上用。”

那時柳雪芙的臉在月光下泛著蒼白,眼眶紅紅的,卻努力擠出一個笑。

她的手是溫熱的,還帶著一點汗,分明是跑急了。

她說了那麼多話,聲音軟軟的,帶著哭腔,最後還說:“姐姐,保重。”

那樣鮮活的人,那樣溫熱的手,那樣真切的聲音,怎麼會是鬼?

可如果她不是鬼,這冊子上為什麼會寫她四年前就死了?

除非……

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竄進她腦子裡,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,凍得她渾身發抖,連牙齒都在打顫。

除非那時候,她就已經是鬼了?
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便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,纏得她喘不過氣。

她想起那夜柳雪芙的臉色,確實比平日蒼白些。

想起她的手,確實有些涼——可跑急了的人,手怎麼會涼?

想起她說話時總往陰影裡站,月光從沒照清過她的臉……

那她見到的那個柳雪芙,那個追到後門給她送包袱的人,那個在陸府裡溫溫柔柔喚她“姐姐”的人,那個後來還給她寫過信、告訴她自己在揚州過得很好的人——是誰?

是鬼嗎?

虞惜只覺得頭皮發麻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,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
她下意識往後退,退了兩步,腳下不知踩到什麼,一個踉蹌,後背撞上一堵溫熱的牆。

不是牆,是一個人。

李承松從身後扶住她,雙臂環過來,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。

他的胸膛溫熱而堅實,心跳一下一下,沉穩有力,隔著衣裳傳過來,像一劑定心丸。

“虞惜,別怕。”

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,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,將她從那可怕的念頭里拉了回來。

“那上面寫的是四年前,可柳雪芙那時候都沒有進入陸府啊。她若真死了,陸府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。好好的一個大活人,說沒就沒了,總要有個說法,總得有人知道。可你從來沒聽人提起過,對不對?”

虞惜靠在他懷裡,深吸了幾口氣,才勉強穩住心神,點了點頭。

“對……我從沒聽說過她死了。她後來還給我寫過信,說在揚州過得很好……”

“那就是了。”李承松的聲音更穩了,“死人不會寫信。這中間必有蹊蹺。”

虞惜從他懷裡抬起頭,看著他。

“你是說……那上面寫的是假的?”

李承松搖搖頭。

“不一定。也有可能是有人假冒了她的身份。”

虞惜一怔。

“假冒?”

李承松點點頭,彎腰撿起那本小冊子,又仔細翻看了一遍。他眉頭微皺,指著其中一處。

“你看,這上頭記的都是人名。忠義,癸亥年生,卒年寫的是甲子,可癸亥到甲子才一年,二十歲的人怎麼可能只活一年?他若是癸亥年出生,二十歲卒應該是癸未年才對。”

虞惜湊過去看,果然如此。

李承松又往後翻了幾頁。

“還有這裡,翠娘,壬戌年生,卒年寫的是壬戌,剛出生就死了,可後面又記著她育有一子。剛出生的嬰兒,如何能生子?”

他抬起頭,看著虞惜。

“這不是正經的生死簿,倒像是……倒像是暗語。用生卒年份來傳遞別的意思。柳雪芙的名字出現在這裡,說明她跟這些人有關係,被記錄在這本冊子裡。至於真正的她是不是真的死了,是死是活,單憑這幾個字,做不得準。”

虞惜聽著他的話,心神漸漸定了下來。

是啊,這世上哪有鬼?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,用這些古怪的符號傳遞什麼秘密。

可這個人是誰?為什麼要假冒柳雪芙?真正的柳雪芙又在哪裡?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渾身一震。

“王爺,你說……良妃讓我來找的這個‘故人’,會不會就是柳雪芙?”

李承松眉頭一皺。

“你是說,柳雪芙是良妃的故人?”

虞惜點點頭,越想越覺得可怕。

“若真是這樣,那良妃跟柳雪芙就有關係。她讓我來找這個地方,就是故意讓我看到這本冊子,故意讓我知道這件事。她……她在打什麼算盤?”

李承松沉默。

虞惜越想越深,越想越怕。

“良妃突然回來,本來就蹊蹺。二十多年不見的人,忽然出現在宮宴上,還偏偏是被波斯使臣帶回來的。她回來之後,日日悶悶不樂,聖上和太后怎麼哄都沒用。可她偏偏有空召見我,偏偏要把這個地址給我,偏偏讓我一個人來這荒郊野外的義莊……”

她聲音發顫。

“她是不是知道什麼?她是不是想利用我做什麼?她跟柳雪芙到底是什麼關係?那本冊子上記的這些人,又是什麼人?”

李承松握住她的手,沉聲道。

“虞惜,別自己嚇自己。不管她想幹什麼,咱們慢慢查,總能查清楚。現在咱們手裡有這本冊子,這就是線索。”

虞惜看著他,心中稍稍安定。

“可這冊子……”

李承松將冊子收好,塞進懷裡。

“先帶回去,慢慢看。我認識幾個懂這些的老先生,讓他們瞧瞧,興許能看出些門道來。”

他攬著虞惜,往外走。

走出那間陰森的屋子,走出那個荒廢的院子,走出那片黑壓壓的樹林。

外頭,陽光正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
虞惜站在陽光下,深深吸了口氣,才覺得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漸漸散去。她回頭望了望那片林子,林子裡黑黢黢的,什麼也看不清,可她知道,那裡頭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。

良妃,柳雪芙,還有那本古怪的冊子……

這些人,這些事,到底有什麼關聯?

她一定要查清楚。

不管前面等著她的是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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