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面具之下(1 / 1)

加入書籤

回城的路上,虞惜一直沉默著。

她靠在車壁上,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荒涼田野,腦子裡卻翻來覆去想著那本冊子上的名字。柳雪芙,忠義,翠娘,還有那些古怪的生卒年份,像一團亂麻,怎麼理也理不清。

李承松坐在她身旁,也不打擾,只靜靜陪著。馬車轔轔向前,車外的光線漸漸暗下來,天色將晚。

進了城,虞惜才彷彿回過神來。

“王爺,那本冊子,你打算找誰看?”

李承松想了想,道。

“我認識一個老先生,姓方,早年在大理寺做過書吏,專門管這些案卷文書。後來年紀大了,便辭官歸隱,在城外開了間私塾。他見的案子多,懂的也多,興許能看出些門道來。”

虞惜點點頭。

“那咱們明日就去?”

李承松看著她,眼中帶著幾分心疼。

“你今日受了驚嚇,先回去歇一晚。明日一早,我來接你。”

虞惜本想說不必,可對上他那雙關切的眼睛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“好。”

回到錦瑟軒,秦嬤嬤早已等在門口,見她回來,連忙迎上來。

“娘子,你可算回來了。今兒一天沒見人影,可把老奴急壞了。”

虞惜笑了笑,拍拍她的手。

“沒事,出去辦了些事。嬤嬤,我餓了,有吃的嗎?”

秦嬤嬤連聲道有,轉身便往灶房跑。

虞惜進了屋,在床邊坐下,卻仍是心神不寧。她將那本冊子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,越想越覺得蹊蹺。

良妃為什麼要讓她知道這些?她跟柳雪芙到底是什麼關係?那本冊子上的人,又都是些什麼人?

正想著,門被輕輕推開。惠芸端著一碗熱湯進來,放在她手邊。

“東家,喝碗湯暖暖身子。”

虞惜接過,喝了一口,抬眼看向惠芸。

惠芸站在那裡,欲言又止。

虞惜放下碗。

“有話就說。”

惠芸咬了咬嘴唇,低聲道。

“東家,民婦……民婦有件事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虞惜看著她。

“說。”

惠芸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
“東家可還記得,民婦的姑姑是惠妃娘娘?”

虞惜點點頭。

惠芸又道。

“惠妃娘娘被打入冷宮之前,曾跟民婦說過一些話。那時民婦年紀小,聽不懂。可今日聽虹溪姐姐說,東家去了城外一個很偏僻的地方,民婦忽然想了起來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“什麼話?”

惠芸看著她,目光復雜。

“姑姑說,宮裡頭有些事,看著是現在發生的,其實是好多年前就埋下的根。有些人的臉,你看著是這張臉,可底下藏著另一張臉。姑姑還說,若有一日,有人讓東家去什麼古怪的地方,讓東家一定小心。”

虞惜聽著,手心滲出冷汗。

惠妃……早就知道?

“她還說什麼了?”

惠芸搖搖頭。

“就這些。姑姑說完,便被帶走了。民婦那時不懂,如今想來,姑姑是在提醒民婦,讓民婦轉告東家。”

虞惜沉默。

惠妃被打入冷宮,是因為她弟弟犯了事。可現在看來,裡頭或許還有別的原因。

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?是不是因為知道些什麼,才被人害了?

這一夜,虞惜輾轉難眠。

次日一早,李承松便來了。他見虞惜眼圈發青,便知她一夜沒睡好,心疼地握住她的手。

“別想太多。咱們先去見方老先生,看看那冊子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
虞惜點點頭,上了馬車。

方老先生住在城外一處清靜的小院裡。院子不大,卻收拾得乾淨雅緻,幾竿翠竹種在牆角,給這冬日的庭院添了幾分生機。

老先生鬚髮皆白,精神卻好得很。他見了李承松,便笑著迎上來。

“王爺怎麼有空來老朽這破地方?”

李承松拱了拱手,將冊子遞過去。

“有一事請教老先生。”

方老先生接過冊子,戴上老花鏡,一頁頁翻看起來。起初他神色平靜,翻著翻著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,翻到後面,臉色已經變得凝重。

他抬起頭,看向李承松。

“王爺,這冊子從何處得來?”

李承松道。

“城外一個廢棄的義莊。”

方老先生沉默片刻,才道。

“王爺可知道,這是什麼?”

李承松搖搖頭。

方老先生嘆了口氣,緩緩道。

“這是聯絡圖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“聯絡圖?”

方老先生點點頭,指著冊子上那些名字和生卒年份。

“這些名字,是代號。這些生卒年份,是暗語。癸亥年出生,二十歲卒,本該是癸未年,這裡寫的是甲子——甲子比癸未早了十九年,意思是這個人,十九年前就‘死’了,換了個身份活著。”

虞惜聽得心驚肉跳。

“那柳雪芙……”

方老先生翻到最後一頁,看了看。

“柳雪芙,卒於甲子年冬月。甲子年是兩年前,也就是說,她兩年前‘死’了,換了個身份活著。”

虞惜腦中一片空白。

柳雪芙沒死?她換了身份?那她現在在哪裡?那個給她寫信、說在揚州過得很好的人,到底是不是她?

“老先生,”李承松問,“這聯絡圖,是用來做什麼的?”

方老先生看著他,目光深邃。

“王爺,老朽只能說,這種聯絡圖,老朽年輕時見過一回。那一回,牽扯出一樁謀反大案。”

謀反。

這兩個字像驚雷一般在虞惜耳邊炸開。

她忽然想起惠妃的話——“有些人的臉,你看著是這張臉,可底下藏著另一張臉。”

柳雪芙,到底是誰?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