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新來繡娘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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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本冊子的事,虞惜和李承松商量了許久,最終還是決定先按下不動。

方老先生說得明白,這種東西牽連太大,貿然驚動只會打草驚蛇。

不如先暗中查訪,等摸清了底細再做打算。

虞惜將此事壓在心底,日日仍忙著鋪子裡的事。

錦瑟軒的生意越來越好,再加上之前陸文雍離開後,原先他的繡坊裡的繡娘也被虞惜給接納了,原先那間鋪子已經擠不下那麼多繡娘了。

蘇晚日日在她耳邊唸叨,說再不開分店,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。

現在她們的業務已經不僅僅侷限在官宦人家,還有宮裡的訂單。

如果能重新弄一個分店,這裡原先的繡坊就可以作為宮裡的訂單單獨使用,也不會出現質量參差不齊的情況。

虞惜想了想,便點了頭。

分店開在城東,離原先的鋪子隔了小半個京城。

那處地段好,來往人多,虞惜去看了一回便定了下來。

裝修、備料、招人,一連忙了半個多月,才總算有了些眉目。

招繡孃的告示貼出去那日,虹溪一大早就跑去城門口張貼。

回來時滿臉喜色,說好些人圍著看,還有人當場就問什麼時候能來應試。

畢竟虞惜現在已經是京城裡面的活招牌,想要獨立的女人基本上都是將她當做榜樣的。

虞惜聽了,也高興。

分店開起來,能多養活好些人,這是好事。

告示貼出去第三日,便有人上門了。

那日午後,虞惜正在繡房裡指點惠芸繡一個新花樣,忽然聽見外頭一陣嘈雜。她放下繡繃出去,只見秦嬤嬤正蹲在門口,面前躺著個年輕女子。

那女子二十出頭的模樣,穿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,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滿是泥汙,嘴唇乾裂得起了皮,眼睛閉著,也不知是死是活。

依稀之間也能看到她的身上滿是傷痕,特別是臉上,下頜的地方還有兩道特別明顯的刀傷。

秦嬤嬤見她出來,連忙道。

“娘子,這姑娘暈倒在咱們門口,老奴瞧著還有氣兒,便扶進來了。”

畢竟錦瑟軒裡面的繡娘都是身世可憐的,秦嬤嬤也知道虞惜的脾氣,馬上將人扶了進來。

虞惜蹲下身子,伸手探了探那女子的鼻息。還有氣,只是微弱得很。

“快抬進去。”

幾個繡娘七手八腳將那女子抬進後院,放在秦嬤嬤屋裡的床上。秦嬤嬤端來熱水,給她擦了臉,又餵了些溫熱的米湯。那女子喝了米湯,臉色漸漸緩了過來,眼睛動了動,慢慢睜開。

她看著圍在床邊的人,眼神先是茫然,漸漸清明起來,然後便湧出淚來。

“這……這是哪兒?”

秦嬤嬤柔聲道。

“姑娘,這是錦瑟軒。你暈倒在咱們門口,是咱們東家救了你。”

那女子掙扎著要起身,被秦嬤嬤按住了。

“別動,你身子虛,先歇著。”

那女子卻不肯,非要下床。她跪在地上,朝著虞惜便磕起頭來。

“恩人!恩人救民婦一命,民婦做牛做馬報答恩人!”

虞惜連忙扶她起來。

“快起來,別這樣。你叫什麼名字?從哪裡來?怎麼會暈倒在街上?”

那女子被她扶起來,坐在床邊,抹著淚說了起來。

她叫瑛娘,今年二十二,原是河間府人。去年那邊遭了災,莊稼顆粒無收,她跟著丈夫逃難來京城投奔親戚。誰知親戚早搬走了,找不見人。她丈夫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人,逃難路上越發暴躁,動不動就打她罵她。到了京城,盤纏用盡,丈夫竟要將她賣到那種地方去換錢。

她不肯,夜裡偷偷逃了出來。逃出來時身上一文錢也沒有,又不認得路,在城裡轉了兩三日,餓得頭昏眼花,走著走著便暈了過去。

“民婦實在是走投無路了,”瑛娘說著又落下淚來,“求恩人收留民婦,民婦什麼活都能幹,劈柴挑水洗衣做飯,都行。民婦不要工錢,只求一口飯吃,有個地方遮風擋雨就成。”

虞惜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,心中軟了下來。

也是個可憐人。

她想起自己當年離府時,也是這般走投無路。若不是秦束收留,她怕是也活不到今日。

“你先別哭。”虞惜溫聲道,“我這裡正招繡娘,你可會繡活?”

瑛娘一怔,隨即連連點頭。

“會!民婦小時候跟娘學過,雖不算精,可普通的活計都能做。”

虞惜點點頭。

“那便留下吧。先跟著學,等手藝好了,再給你開工錢。”

瑛娘聽了,又要跪下磕頭,被虞惜攔住了。

“別跪了。秦嬤嬤,給她找身乾淨衣裳,再弄些吃的。讓她先歇幾日,養好了身子再說。”

秦嬤嬤應了,拉著瑛娘去收拾。

瑛娘就這樣留了下來。

她勤快得很,日日最早起來,幫著秦嬤嬤劈柴挑水燒火做飯,什麼活都搶著幹。繡活上也肯下功夫,虞惜教她,她便認認真真學,不叫苦不叫累。繡娘們見她這般勤快,都對她印象不錯,秦嬤嬤更是心疼她,日日給她留好吃的。

虞惜看在眼裡,也放了心。

可秦束卻不這麼想。

這日他來鋪子裡對賬,正巧看見瑛娘在院裡晾衣裳。他多看了幾眼,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
夜裡,虞惜正坐在燈下看賬,秦束進來了。他在她對面坐下,猶豫了許久,才開口。

“虞惜,那個瑛娘,你瞭解多少?”

虞惜抬起頭。

“怎麼?”

秦束搖搖頭。

“我也說不上來。就是覺得……不對勁。”

虞惜放下筆。

“哪裡不對勁?”

秦束想了想,道。

“她太勤快了。勤快得不像是逃難出來的人,倒像是……像是專門訓練過的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“你是說……”

秦束擺擺手。

“我也只是瞎猜。或許是我多心了。可虞惜,你想想,她一個弱女子,從丈夫手裡逃出來,在京城裡轉了三天,怎麼就沒遇上壞人?京城這地方,魚龍混雜,她長得又不差,怎麼就平平安安到了你這裡?”

虞惜沉默。

秦束又道。

“我不是說她一定有問題。可咱們剛得了那本冊子,冊子上的人還沒查清楚,這時候忽然來個來歷不明的人,還是小心些好。”

虞惜點點頭。

“你說得對。我會留意著。”

秦束嘆了口氣。

“你心裡有數便好。我也只是提醒你一句。”

他起身走了。

虞惜坐在燈下,望著窗外那輪明月,心中千迴百轉。

瑛娘……

她到底是什麼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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