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燕兒沒死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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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惜不知道自己在那盞燈前跪了多久。

眼淚流了又幹,幹了又流,到最後眼眶乾澀得生疼,卻還是止不住地落。她抱著那盞冰涼的銅燈,像是抱著燕兒小小的身子,一遍遍喃喃著那個再也聽不見的名字。

直到一陣山風吹過,吹得她打了個寒噤,她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。

她該走了。

可這燈……這燈是誰供的?她一定要查清楚。

虞惜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,站起身來。腿已經跪得麻木了,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盞燈,將那個名字深深印在腦海裡,轉身往臺下走。

剛走下高臺,迎面便撞上一個人。

“東家?”

那聲音熟悉得很。虞惜抬起頭,竟是瑛娘。

瑛娘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裙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,正一臉驚訝地看著她。見虞惜滿臉淚痕,眼睛紅腫,她怔了怔,隨即露出擔憂的神色。

“東家,您這是怎麼了?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?”

虞惜別過臉去,用袖子擋住眼睛。

“沒什麼。你怎麼在這裡?”

瑛娘連忙道。

“秦嬤嬤說東家一早出門來寺裡,連早飯都沒吃,怕您餓著,便讓民婦送些點心來。民婦問了好些人,才找到這裡。”

她說著,開啟食盒,裡頭是幾樣精緻的點心,還有一壺熱茶。

“東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,山上風大,別凍著。”

虞惜接過茶盞,抿了一口。溫熱的茶水入喉,稍稍驅散了身上的寒意。她放下茶盞,正要說些什麼,卻見瑛娘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,遞了過來。

“東家,擦擦臉吧。”

那是一方素白的帕子,洗得乾乾淨淨,邊角處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,針腳雖不算頂精細,卻看得出用心。虞惜接過,擦了擦臉,又將帕子還給她。

瑛娘卻不接,只看著她,猶豫了一下,輕聲道。

“東家,民婦方才……無意中看見您在那燈前跪著。民婦不是有意偷看,只是……”

她頓了頓,聲音更輕了。

“東家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了嗎?”

虞惜沒有說話。

瑛娘看著她,忽然道。

“東家,民婦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虞惜抬起眼。

“說。”

瑛娘抿了抿嘴唇,似乎在斟酌措辭。過了片刻,她才開口。

“東家,民婦兩年前剛逃到京城時,曾在街上見過一個小女孩。”

虞惜心頭一跳。

“小女孩?”

瑛娘點點頭。

“那時候民婦剛逃出來,沒地方去,就在街上流浪。有一日,在城東的巷子裡,看見一個小女孩。她穿著破爛的衣裳,臉上髒兮兮的,蹲在牆角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。”

她說著,眼中露出回憶的神色。

“那孩子看著也就三四歲的模樣,瘦得皮包骨頭,眼睛卻亮得很。民婦當時自己都顧不過來,只看了她一眼便走了。可後來連著幾日,都看見她在那個巷子裡,像是……像是在等什麼人。”

虞惜的手微微發抖。

“她……她可說過什麼?”

瑛娘搖搖頭。

“民婦沒跟她說過話。只是有一回,聽見幾個乞丐在議論她。說那孩子是被人丟在那裡的,不記得自己叫什麼,不記得家在哪裡,只記得自己有個娘。”

她看向虞惜,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。

“那幾個乞丐說,那孩子日日蹲在那裡,嘴裡唸叨著什麼‘孃親會來接我’。民婦當時聽了,心裡難受得很,可自己都活不下去,哪還管得了別人?”

虞惜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
“後來呢?那孩子後來怎麼樣了?”

瑛娘搖搖頭。

“民婦不知道。後來民婦找到了活計,便沒再去那個巷子了。只是偶爾會想起那孩子,想起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和嘴裡唸叨的‘孃親’。”

她看著虞惜,輕聲道。

“東家方才在燈前那模樣,讓民婦忽然想起了那個孩子。民婦斗膽問一句……東家是不是也丟過一個孩子?”

虞惜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
“我女兒……叫燕兒……三歲那年沒了……”

瑛娘怔了怔,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。

“東家節哀。”

虞惜卻猛地抓住她的手。

“瑛娘,你說的那個孩子……她多大?長得什麼模樣?”

瑛娘想了想,道。

“三四歲的樣子,瘦瘦小小的,眼睛很亮,圓圓的,像兩顆黑葡萄。臉上雖髒,可看得出眉眼生得很好看,尤其是那雙眼睛,看人的時候,讓人心都化了。”

虞惜渾身發抖。

燕兒……燕兒的眼睛就是那樣的。

“她……她還有什麼特徵?”

瑛娘努力回憶著。

“民婦記得……她左邊眉尾有一顆小小的紅痣,不大,要仔細看才看得見。”

虞惜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。

燕兒左邊眉尾,確實有一顆小小的紅痣。她小時候逗她玩,總愛親那顆痣,說那是孃親給燕兒做的記號,無論走到哪裡,孃親都認得。

“瑛娘……”她的聲音發顫,“你說的那個巷子,在哪兒?”

瑛娘道。

“城東,靠近老城牆那邊,有條叫柳樹巷的小巷子。那孩子就在巷口蹲著。”

虞惜站起身,腿一軟,險些摔倒。瑛娘連忙扶住她。

“東家,您怎麼了?”

虞惜抓住她的手臂,指甲幾乎掐進她肉裡。

“帶我去……帶我去那個巷子……”

瑛娘看著她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,隨即便點了點頭。

“好。民婦帶東家去。”

兩人匆匆往山下走。

虞惜的心跳得飛快,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
她知道不可能。

燕兒死在她懷裡,身子都涼了。她親手葬的燕兒,看著那些人將燕兒帶走。不可能還活著。

可萬一呢?

萬一那個孩子不是燕兒,只是長得像呢?

萬一……萬一真的是燕兒呢?

她不敢想,卻又忍不住想。

腳下的石階一級一級往下延伸,虞惜走得跌跌撞撞,瑛娘一直扶著她的手臂。

風從山間吹過,帶來梅花幽幽的香氣。

可虞惜什麼也聞不見。

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,和瑛娘那句——

“那孩子嘴裡唸叨著,孃親會來接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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