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 事有蹊蹺(1 / 1)
虞惜抱著孩子上了馬車,一路上緊緊摟著不肯鬆手。
那孩子也乖,趴在虞惜懷裡一動不動,小手攥著她的衣襟,像是怕她一鬆手,孃親就會不見了似的。馬車顛簸著往回走,孩子漸漸睡著了,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,呼吸輕輕的。
虞惜低頭看著她,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這張臉,她盼了四年。從燕兒“死”的那天起,她夜夜做夢,夢見燕兒還活著,夢見燕兒叫她孃親,醒來時枕邊一片溼。
如今這孩子真的在她懷裡,她卻覺得像做夢一樣,怕一覺醒來,又什麼都沒了。
瑛娘坐在對面,看著她,輕聲道。
“東家,這孩子真是您女兒嗎?”
虞惜搖搖頭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可這眼睛,這顆痣,這聲音……是她,一定是她。”
瑛娘點點頭。
回到錦瑟軒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
虞惜抱著孩子下車,秦嬤嬤迎上來,見她懷裡抱著個小叫花子,嚇了一跳。
“娘子,這是誰家的孩子?”
虞惜眼眶紅紅的,聲音發顫。
“嬤嬤,這是燕兒。我的燕兒。”
秦嬤嬤愣住了。
“燕兒?可燕兒不是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。”虞惜搖搖頭,“可這孩子的眼睛,這顆痣,跟燕兒一模一樣。她……她還記得我。”
秦嬤嬤湊近看了看那孩子,孩子被這麼多人圍著,有些害怕,往虞惜懷裡縮了縮。
秦嬤嬤看著她那雙眼睛,臉色也變了。
“這眼睛……還真像。可這也太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虞惜抱著孩子往裡走。
“先讓她洗個澡,換身乾淨衣裳。別的,慢慢再說。”
秦嬤嬤帶著孩子去洗澡,虞惜坐在屋裡,心亂如麻。
她想起四年前那一幕。燕兒病得奄奄一息,她抱著她四處求醫,可沒人肯幫忙。最後燕兒在她懷裡沒了氣息,身子一點一點涼下去。
她親手葬的燕兒。那些人將燕兒帶走時,她哭得昏了過去。
那現在的這個孩子,是誰?
可那雙眼睛,那顆痣,那一聲“孃親”……如果不是燕兒,怎會這般像?
正想著,秦束來了。
他聽說虞惜帶了個孩子回來,急急忙忙趕過來。一進門,便見她坐在那裡,神色恍惚。
“虞惜,怎麼回事?我聽秦嬤嬤說,你帶了個孩子回來,說是燕兒?”
虞惜點點頭,將那日在寺裡的事說了一遍,又說了瑛娘帶她去柳樹巷找到這孩子的事。
秦束聽完,臉色凝重起來。
“虞惜,你聽我說,這事不對勁。”
虞惜抬起頭。
“什麼不對勁?”
秦束在她對面坐下,壓低聲音。
“你想,這孩子若是燕兒,當初是怎麼活下來的?她若活著,這四年去了哪裡?為什麼早不出現晚不出現,偏偏現在出現?偏偏是瑛娘帶你去找的?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秦束搖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。可這事太巧了。巧得讓人心裡不踏實。”
虞惜沉默。
她何嘗沒想過這些?可那雙眼睛,那顆痣,那一聲“孃親”……她沒辦法不相信。
“秦大哥,我知道你擔心我。可那孩子……那孩子真的像燕兒。萬一她真是燕兒呢?我若因為疑心,把她推開,往後我知道了真相,會恨死自己。”
秦束看著她,嘆了口氣。
秦束連夜去了譽王府。
李承松正在書房裡看書,聽秦束說完,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“你是說,虞惜找到了一個孩子,以為是燕兒?”
秦束點頭。
“那孩子是瑛娘帶她去找的。虞惜說那孩子的眼睛和痣都跟燕兒一模一樣,還認得她。可這事太巧了,我總覺得不對勁。”
李承松站起身,在屋裡踱了幾步。
“那個瑛娘,是什麼來歷?”
秦束道。
“說是逃難來的,被丈夫家暴趕了出來。虞惜看她可憐,收留了她。可我一直覺得她不對勁,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。”
李承松停下腳步。
“那個孩子呢?可有什麼可疑之處?”
秦束想了想。
“孩子太小,看不出什麼。可虞惜說,她記得燕兒眉尾有顆紅痣,那孩子也有。還有那雙眼睛,確實像。”
李承松沉默片刻,忽然道。
“人販子。”
秦束一怔。
“什麼?”
李承松看著他,目光銳利。
“你想,若有人想利用虞惜,最好的辦法是什麼?是讓她以為燕兒還活著。要讓她相信,就得有個‘燕兒’。這孩子從哪兒來?不是偷的,就是買的。”
秦束臉色變了。
“你是說,有人故意安排這孩子,讓虞惜以為是燕兒?”
李承松點點頭。
“不一定。但必須查清楚。”
他走到門口,喚了一聲。
“來人!”
一個侍衛應聲而入。
“王爺有何吩咐?”
李承松道。
“馬上去查,京城內外所有的人販子,一個都不要漏。問他們,最近有沒有人買過三四歲的女童,長什麼樣,賣給誰了。天亮之前,我要知道結果。”
侍衛領命而去。
秦束看著他,心中稍安。
“王爺,這事就拜託你了。”
李承松搖搖頭。
“不用拜託。虞惜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那一夜,李承松沒有睡。
他坐在書房裡,等著訊息。侍衛們一批批出去,一批批迴來,帶來的訊息卻零零碎碎,拼不出完整的線索。
直到天快亮時,最後一個侍衛回來了。
“王爺,查到了。”
李承松站起身。
“說。”
侍衛道。
“城東有個叫劉三的人販子,專門拐賣小孩。他說半個月前,有人出高價從他手裡買了一個女童,三四歲,眼睛很大,模樣生得好。”
李承松心頭一跳。
“買主是誰?”
侍衛道。
“是個女人,二十來歲,模樣長得不錯。劉三說她不像是本地人,口音有點怪。”
李承松追問。
“可還記得長相?”
侍衛點頭。
“劉三說,那女人左邊眉尾有一顆黑痣。”
李承松和秦束對視一眼。
瑛娘。
左邊眉尾有痣的,正是瑛娘。
“還有呢?”李承松道。
侍衛又道。
“劉三說,那女人買孩子的時候,還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。問他有沒有辦法讓一個孩子假裝認得自己的孃親,說只要能裝得像,價錢好商量。”
秦束臉色鐵青。
“她這是……在訓練那孩子?”
李承松點點頭。
“看來是。”
他看向侍衛。
“劉三現在何處?”
侍衛道。
“還在城東的窩點裡。屬下怕打草驚蛇,沒敢驚動。”
李承松站起身。
“走。”
天剛矇矇亮,李承松帶著人,將城東那處窩點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劉三還在睡夢中,便被從被窩裡揪了出來。他光著膀子跪在地上,嚇得渾身發抖,一五一十全招了。
不只是瑛娘買孩子的事,還有這些年他拐賣過的孩子,賣去了哪裡,經手了哪些人,全招了。
李承松一揮手,侍衛們衝進窩點,救出了七八個被關在裡頭的孩子。最大的不過六七歲,最小的才兩歲多,一個個瘦骨嶙峋,眼神驚恐,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。
李承松看著那些孩子,心中怒火翻湧。
“把人帶回去,好好審。這個劉三,還有他供出來的那些人,一個都別放過。”
侍衛們應聲而去。
天亮時,虞惜剛剛醒來。
她睜開眼,便看見床邊站著一個人。
李承松。
他穿著昨夜那身衣裳,滿身風塵,眼下青黑一片,顯然一夜沒睡。可他的眼睛卻亮得很,看著她,輕聲道。
“虞惜,查清楚了。”
虞惜心頭一跳,坐起身來。
“查清楚了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