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始作俑者(1 / 1)
李承松在她床邊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個孩子,是被人安排的。瑛娘從人販子手裡買的。”
虞惜腦中一片空白。
“什麼?”
李承松將昨夜查到的事,一五一十說了。
虞惜聽著,臉色越來越白,最後渾身發抖。
“你是說……燕兒是假的?”
李承松點點頭。
“那孩子是被人拐來的,訓練了半個月,讓她叫你孃親,讓她認那顆痣。瑛娘給她畫的。”
虞惜的眼淚湧了出來。
“可她……可她那雙眼睛,跟燕兒那麼像……”
李承松將她摟進懷裡。
“我知道。我知道你盼了多久。可那不是燕兒。燕兒……早就沒了。”
虞惜靠在他懷裡,哭得渾身發抖。
她想起昨夜抱著那孩子時,心裡那股踏實和歡喜。想起那孩子趴在她肩上,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。
都是假的。
都是騙她的。
李承松拍著她的背,輕聲道。
“那個瑛娘,已經讓人去抓了。還有劉三,還有他供出來的那些人,一個都跑不掉。”
虞惜哭著點頭。
“那孩子呢?那個孩子怎麼辦?”
李承松道。
“那孩子也是可憐人,被人拐來的。等案子查清了,若找不到她的親生父母,咱們替她找個好人家。”
虞惜點點頭,又哭了起來。
# 第九十七章 黑手
夜深了。
雲隱寺籠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,白日裡的香火氣早已散去,只剩下山風穿過鬆林的嗚咽聲,和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的啼叫。
一道黑影從後山的小徑閃出,輕車熟路地繞過幾重殿宇,在一處偏僻的禪房前停下。她四下看了看,確認無人,才輕輕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一條縫,她閃身進去。
禪房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,光線暗淡,照不清人臉。一個灰袍僧人背對著門坐著,手裡捻著一串佛珠,一動不動。
“師父。”
瑛娘跪了下來。
那僧人沒有回頭,只淡淡道。
“如何?”
瑛娘低著頭,聲音發顫。
“弟子無能,事情……敗露了。”
屋裡靜了一瞬。
那僧人捻佛珠的手停了停,隨即又繼續捻動。
“說。”
瑛娘將今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李承松如何查到劉三,如何端了人販子的窩點,如何順藤摸瓜找到她。若不是她跑得快,此刻怕也已經落在官府手裡了。
“弟子本以為這事做得天衣無縫,沒想到譽王動作那樣快。那孩子剛送到虞惜手裡,他便開始查了……”
她說著,抬起頭,看向那個背影。
“師父,如今咱們怎麼辦?”
那僧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瑛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不著急。”
瑛娘一怔。
“師父?”
那僧人轉過身來。
昏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,眉目清俊,神色平靜,赫然是——了塵。
他捻著佛珠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。
“這事,本就是試試她的。成了,固然好。敗了,也無妨。”
瑛娘不解。
“試試她?試什麼?”
了塵看著她,目光幽深。
“試她對那個孩子的執念有多深。試李承松對她的在意有多重。如今看來,比我想的還要深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開窗,望著外頭的夜色。
“越是在意,越好拿捏。”
瑛娘跪在地上,望著他的背影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懼。
這個曾經在陸文雍身邊當侍衛的人,這個如今穿著僧袍念著佛號的人,到底藏著多少秘密?
“師父,那咱們接下來……”
了塵沒有回頭,只擺了擺手。
“你先避一避風頭。等過些日子,自有安排。”
瑛娘應了一聲,起身退了出去。
屋裡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他站在窗前,望著外頭漆黑的夜,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。
虞惜,你以為這就完了?
不,才剛剛開始。
***
次日一早,錦瑟軒門口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一輛半舊的青布馬車停在巷口,車簾掀開,下來一個老婦人。她穿著靛藍色的綢裙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面容端肅,眉眼間帶著幾分凌厲。
秦嬤嬤正在門口掃地,抬頭一看,臉色變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”
那老婦人沒有看她,徑直往院子裡走。
“虞惜呢?讓她出來。”
秦嬤嬤攔住她。
“老夫人,有什麼事您跟我說……”
“跟你?”那老婦人冷笑一聲,“你算什麼東西?讓虞惜出來!”
她聲音尖銳,驚動了屋裡的人。虞惜正在繡房裡看賬,聽見動靜,起身出來。
一看見那人,她腳步頓了頓。
劉斯琴。
陸文雍的母親。
她比從前老了太多。頭髮白了大半,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,那雙眼睛裡滿是怨毒,死死盯著虞惜,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。
“虞惜!”
她衝上來,一把揪住虞惜的衣襟。
“你還我兒子!你還我女兒!”
虞惜被她揪得踉蹌了一下,卻沒有掙扎,只靜靜看著她。
“老夫人,您兒子的事,是他自己作的。跟我無關。”
“放屁!”劉斯琴尖聲罵道,“要不是你告他,他怎麼會流放?要不是你害他,他怎麼會死在路上?都是你!都是你這個賤蹄子!”
虞惜心頭一跳。
“陸文雍……死了?”
劉斯琴眼中湧出淚來,可那淚裡滿是恨意。
“死了!死在流放的路上!連屍首都沒找著!我女兒呢?我女兒好好的陸家大小姐,被你害得嫁給一個屠戶,天天捱打,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!”
她揪著虞惜的衣襟,渾身發抖。
“虞惜,你害得我家破人亡,我要你血債血償!”
虞惜看著她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陸文雍死了。陸頤倩不知下落。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老夫人,如今孤零零一個人,滿心怨恨地來找她算賬。
可這一切,跟她有什麼關係?
“老夫人,”她輕聲道,“您兒子的死,是他自己作的。您女兒的下場,是她自己選的。我從未害過他們。”
“放屁!”劉斯琴一巴掌扇過來。
虞惜沒有躲。
那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她臉上,打得她臉偏向一邊,火辣辣地疼。
秦嬤嬤衝上來,一把拉開劉斯琴。
“你幹什麼!來人!快來人!”
幾個繡娘衝出來,將劉斯琴團團圍住。劉斯琴掙扎著,卻掙不開,只死死盯著虞惜,眼中滿是怨毒。
“虞惜,你等著!我不會放過你的!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”
虞惜站在那裡,臉上紅了一片,目光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老夫人,您走吧。往後,別再來了。”
她轉身,往屋裡走去。
身後,劉斯琴的咒罵聲越來越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