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無計可施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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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宮門的。

腳下的漢白玉臺階一級一級往下延伸,她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耳邊嗡嗡作響,那些文臣的彈劾聲、劉斯琴的哭喊聲、聖上的宣判聲,混成一團,在腦子裡反覆迴盪。

李承松被帶走了。

他走過她身邊時,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。

“別怕。等我。”

可她怎麼能不怕?

他是王爺,是聖上的親兒子,那些人不敢真把他怎麼樣。可他會因此失去聖上的信任,失去在朝中的地位,失去一切。

都是為了她。

虞惜走到宮門口,眼前忽然一花,身子晃了晃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穩穩扶住了她。

“虞惜。”

是秦束。
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,等在宮門口,見她出來便迎了上來。他的眼睛紅紅的,眼下青黑一片,顯然也是一夜沒睡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虞惜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
回到錦瑟軒,一院子的人都在等著。

秦嬤嬤第一個衝上來,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,見她沒事,才鬆了口氣,可眼眶還是紅了。

“娘子,你可算回來了……老奴擔心得一宿沒睡……”

虹溪在一旁抹淚,惠芸和蘇晚也圍上來,七嘴八舌地問。

“東家,宮裡怎麼說的?”

“王爺怎麼樣了?”

“那個老虔婆呢?她怎麼樣了?”

虞惜看著她們一張張關切的臉,心裡湧起一股暖意,可那暖意只是一閃而過,便被更深的寒冷淹沒了。

她搖搖頭,沒有說話。

秦束揮揮手。

“讓虞惜歇歇。有什麼事,晚些再說。”

眾人這才散去。

秦嬤嬤扶虞惜進了屋,讓她在床上躺下,又端來一碗安神湯,看著她喝下,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

虞惜躺在床上,望著帳頂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
她一閉上眼,就是李承松被帶走時的背影。他走得那麼穩,脊背挺得那麼直,可她看見他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頭。

他也在怕。

只是在她面前,不肯露出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門被輕輕推開。

秦束端著一碗粥進來,在床邊坐下。

“虞惜,起來吃點東西。”

虞惜搖搖頭。

“吃不下。”

秦束看著她,嘆了口氣。

“不吃東西怎麼行?你這樣,王爺知道了,心裡更難受。”

虞惜的眼眶又紅了。

“秦大哥,你說……他會怎麼樣?”

秦束沉默片刻,才道。

“他是王爺,是聖上的親兒子。那些人再厲害,也不敢真把他怎麼樣。最多就是幽禁些日子,等風頭過了,自然會放出來。”

虞惜看著他。

“真的?”

秦束點點頭。

“真的。”

虞惜心裡稍稍安了些,可那不安仍像一根刺,紮在那裡,隱隱作痛。

她接過粥,喝了幾口,便放下了。

秦束也不逼她,只在一旁坐著,陪她說話。

說著說著,虞惜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她抬起頭,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。

“瑛娘呢?”

秦束一怔。

“瑛娘?”

虞惜點點頭。

“她從昨日就不見了。我回來這麼久,一直沒看見她。”

秦束皺起眉頭,想了想,叫來虹溪。

“瑛娘呢?怎麼沒見她?”

虹溪也愣了愣。

“對啊,瑛娘呢?民婦今兒一早就沒見著她。還以為她在後頭幹活呢。”

又問了惠芸和蘇晚,都說沒看見。

虞惜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。

她想起瑛娘帶她去柳樹巷的那一日,想起瑛娘看著那孩子時的眼神,想起那孩子被抱回來後的種種。

還有那本冊子,那盞燈,那個突然出現的“燕兒”。

所有的巧合湊在一起,就不再是巧合了。

“秦大哥,”她輕聲道,“那個瑛娘,有問題。”

秦束點點頭。

“我知道。我已經讓人去查了。可這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,怎麼都找不著。”

虞惜沉默。

她早該想到的。

從瑛娘出現的第一天起,秦束就提醒過她。可她沒有聽,因為瑛娘太可憐了,因為她想起了當年的自己。

她太容易心軟了。

又過了一日,虞惜實在坐不住了。

她要去見李承松。

哪怕只看一眼,哪怕只說一句話,她也要去。

秦束陪著她去了關押李承松的地方——不是大牢,是城東一處偏僻的院子,外頭守著層層禁軍。

虞惜走到門口,便被攔了下來。

“站住!什麼人?”

虞惜福了一禮。

“民婦虞惜,求見譽王殿下。”

那禁軍打量她幾眼,搖了搖頭。

“不行。聖上有令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”

虞惜急了。

“只求見一面,說一句話就成。”

禁軍仍是搖頭。

“不行就是不行。姑娘,別讓小的們為難。”

秦束上前,想塞些銀子,那禁軍也不收,只擺擺手。

“走吧走吧。再不走,別怪小的不客氣。”

虞惜站在門口,望著那扇緊閉的門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
他就在裡面。離她只有幾步遠。

可這幾步,卻像隔著千山萬水。

從那裡出來,虞惜沒有回去,直接進了宮。

她要去找德妃。

德妃是聖上的寵妃,是康兒的生母,她的話,聖上總會聽幾分。

可到了德妃宮中,德妃卻只是搖頭。

“虞娘子,不是本宮不幫你。是這事,本宮也插不上手。”

虞惜跪了下來。

“娘娘,民婦不求別的,只求見王爺一面。求娘娘幫幫民婦。”

德妃嘆了口氣,將她扶起來。

“虞娘子,你聽本宮說。這回的事,不是尋常的案子。劉氏告的是御狀,朝中那些文臣又一個個跟著附和,聖上不能不處置。譽王是為了保你,才把事都攬到自己身上。你若這個時候去見他,被人知道了,反倒坐實了那些人的話。”

虞惜眼淚流了下來。

“那民婦該怎麼辦?眼睜睜看著他在裡頭受苦?”

德妃看著她,眼中滿是同情,卻也只能搖搖頭。

“虞娘子,本宮知道你心裡苦。可有些事,只能認命。”

認命。

虞惜怔住了。

她從離開陸府的那一天起,就發誓再也不認命。她靠自己的一雙手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她以為她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了。

可如今,她才發現,這世上有些事,她依然無能為力。

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德妃宮中。

外頭陽光正好,照在她身上,卻暖不了她心裡的寒。

她站在宮門口,望著遠處那高高的宮牆,忽然想起李承松說過的話。

“不管她想幹什麼,咱們慢慢查,總能查清楚。”

可如今,他在裡頭,她在外面,她該怎麼查?

她閉上眼,任眼淚流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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