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上門提親(1 / 1)
翌日,天光未大亮,東方僅有一抹魚肚白。
陳起便被母親崔氏早早喚起,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靛藍布袍,雖無任何的刺繡紋飾,卻也乾淨挺拔。
崔氏自己也少見地穿上了體面的衣衫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手裡提著那隻裝著活雁的竹籠,籠中雁羽鮮亮,頗為醒目。
“走吧,時辰差不多了。”
崔氏仔細端詳了兒子一番,確認無不妥之處,便催促道。
一路上,崔氏明顯對這條路十分熟悉,顯然不是第一次去離陽縣林家。
她絮絮叨叨,將上門提親的諸般禮節,應對言語,又反覆叮囑了幾遍。
陳起沉默聽著,一一點頭記下。
他面上平靜,心中卻是有些莫名的疏離感。
包辦婚姻......
作為一個靈魂來自後代的現代人,他終究還是沒能完全適應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的規矩。
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女子,長得是什麼模樣,性情又是如何,自己似乎都是一無所知,人生的這件大事就被定了下來。
陳起感覺有些奇怪......甚至是有些荒誕。
他不禁去想,那位素未謀面的林家小姐,此刻又是何種心境?
在寧國內,女子地位卑微,講究“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”。
這女子與其說是婚配,倒不如說是像物品一樣,從此依附於夫家,生死榮辱皆繫於夫君一身。
陳起很難想象,那些女人,在聽到自己要嫁給一個完全不相識的男子,往後餘生都要聽從丈夫的安排,會是怎樣的感想。
她聽到這樁婚事時,是順從的平靜,還是無奈的惆悵?
抑或是深藏於心的恐懼與迷茫?
......
......
思緒飄散間,不一會兒,二人便來到了離陽縣林家老宅前。
林家老宅,並不像陳起所想的那般,高大華麗,也只能算是較為清幽的尋常院落。
崔氏深吸一口氣,理了理鬢髮衣襟,這才上前,叩響了門環。
片刻,一名老僕開了門,聽聞是青瓷鎮陳家前來拜會,似乎早有準備,客氣地將母子二人引入前廳等候,自去通稟。
陳起略有些侷促地坐在下首,打量著這間陳設簡單,卻滿是書卷氣的廳堂。
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,雖非名家手筆,但筆力工整,案几上也擺著幾卷翻開的書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舊木傢俱的氣味。
不多時,陳起便聽得腳步聲響起。
典史林省之緩步走入廳中。
他今日未著公服,隻身穿一身家常的青色袍子,面容帶有一絲文人的蕭索。
並且,在陳起的眼中,這位林典史的周遭,閃爍著微亮的藍色,只是顏色,比之張子良卻是淺上不少。
林省之先對著崔氏頷首示意,而後目光便落在了陳起身上,帶著一絲打量的意味。
陳起目光迎上林省之,心中一驚,當即按照崔氏吩咐的那般,起身,隨後躬身作揖:
“晚輩陳起,見過林世伯。”
林省之擺擺手,面帶微笑:
“賢侄不必多禮,請坐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平穩,自帶一股衙門中人的分寸感。
雙方落座,各自寒暄了幾句。
崔氏雖是一個普通婦人,此刻卻拿出了全副精神,言辭得體地說明了來意,無非是“小兒粗鄙,蒙林老爺不棄”、“兩家早有淵源”等客氣話。
林省之靜靜聽著,偶爾應付了幾句,目光卻不時看向了陳起。
陳起在【箭術】進入精通的影響下,身形塑造得也算是健碩,並且禮節得體,分寸感拿捏得也算不錯,這在林省之看來,這番行徑並不像是一個獵戶之子。
初步考量陳起後,林省之心中的大石才稍稍落下。
寒暄片刻,話題便自然而然地引向了正題。
崔氏適時用眼神示意陳起。
陳起心領神會,起身,雙手穩穩提起那隻竹籠,走到廳中,將竹籠輕輕置於林省之面前不遠處的潔淨地面上。
依照母親吩咐,陳起帶著些許微笑,說道:
“雁信守時節,忠貞不二,以聊表誠心,望世伯笑納。”
林省之看著籠中那隻精神尚可的大雁,眉頭不禁一簇。
他自然知曉,大雁並非易得之物,尋常人家納采,多以鵝、鴨替代。
陳家能備下活雁,可見是用了心,也舍了本錢的。
林省之點了點頭,微微頷首,起身來到了竹籠前,象徵性地整理一下衣袖,然後對著崔氏和陳起道:
“這雁禮,林某便代小女收下了。陳夫人與賢侄一路辛苦,且稍坐用茶。”
此話一出,崔氏臉上頓時展現出了掩飾不住的喜色。
林省之收下了這大雁,便意味著女方家長初步應允了此事。
後續的“問名”,“納吉”等環節,才有了繼續下去的基礎,如今,這婚配,才算是邁出了實質性的第一步。
崔氏喜色稍斂,換上更鄭重的神色道:
“林老爺既蒙不棄,收了雁禮。按禮,妾身改日當再請媒人上門,請問小姐芳名與生辰,也好讓兩個孩子合一合八字,圖個吉利周全。”
林省之會意點頭:
“夫人所言甚是,禮不可廢。林某靜候佳音。
至此,今日“納采”之禮的主要環節便算完成。
雙方又閒聊了些家常閒話,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崔氏見禮數已盡,便適時起身告辭。
林省之也未多做挽留,客氣地起身相送。
陳起跟著母親起身,向林省之作揖告別。
林省之親自將母子二人送至前廳門口,便由老僕引著他們向外走去。
出廳,需經過一段連線內院西廂的短廊。
廊道的右側,通向了內宅院落,以一道垂下的簾子相隔。
當陳起經過那簾子時,腳下忽地一頓。
陳起可以略微看見,那簾子後面,似有一道纖細的身影輪廓,想來便是林省之的獨女,林婉了。
提親的整個過程,乃至陳起的模樣,想必都被這簾後之人,看得一清二楚。
按照寧國的規矩,未出閣的女子,不得輕易見外男,因此,在議親之時,她只能用這種方式,提前看看自己未來的夫君。
陳起心中嘆了一口氣,沒有絲毫的停留,隨著崔氏一同離開了林家老宅。
......
......
離陽縣,巡天武館內院。
“館主,今日武館周遭,出現了些面生的眼線。看行止做派,應是縣府衙門派來的人。”
一名身著玄青色勁裝的男子,恭敬地對身前正慢條斯理喝著熱茶的中年人稟報。
這位中年人正是巡天武館館主,徐天澤,是一名練髒境的高手。
他緩緩吹了吹茶碗中的浮沫,眼皮都未抬:
“看來,山河縣的事,讓咱們這位周縣令和盧都尉……有些坐不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