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招兵買馬(1 / 1)
數日後,離陽軍府。
清晨,天剛矇矇亮,急促低沉的集合號角就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這不是操練的調子,是緊急聚將的急號。
各處營房裡響起一片窸窣忙亂的動靜。
陳起剛打完一套拳,身上還冒著熱氣,聞聲立刻套上外袍,抓起佩刀就往外走。
安山、張子良幾個也匆匆跟上,臉上都帶著疑惑。
演武場。
各隊人馬從不同方向小跑而來,按所屬迅速列隊。
人越聚越多,黑壓壓站了一片,粗粗看去,怕有四五百號。
除了必須值守的,能來的幾乎都到了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繃的躁動,許多士卒互相交換著眼神,低聲猜測著到底出了什麼事。
點將臺上,幾支粗大的火把插在兩側,照得臺上一片通明。
都尉盧義君已經站在了那裡,一身半舊的鐵甲,沒戴頭盔,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發青,看不出喜怒。
高驍等幾名高階武將按刀立在他身後,同樣面色沉肅。
見人到的差不多了,盧義君向前走了兩步,站到臺前。
他沒立刻說話,目光沉沉地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。
那目光像是帶著重量,所過之處,竊竊私語聲迅速消失,最後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馬嘶。
“都到了?”
盧義君開口,聲音不高,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。
臺下無人應聲,只有一片愈發凝重的寂靜。
“前幾天的亂子,”盧義君接著說,語氣十分平靜,“‘太平社’鬧事,衝擊糧庫,死了人,見了血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人群中緩緩移動,最後停在了站在前排的陳起身上,停留了兩息。
“亂子,是撲下去了。但撲下去,不是白撲的。”
“有功的,要賞;該死的,也一個跑不了。”
他聲音陡然一厲,隨即又緩和下來,“火長陳起。”
“卑職在!”
陳起心下一凜,立刻出列,單膝跪地。
“你帶隊馳援糧庫,殺賊保糧,有功。”
盧義君看著他,語氣恢復了平靜:
“今日起,擢你為副隊正,仍領本火。賞銀三十兩,金瘡藥、益氣散各三份。”
他招了招手,身後一名親兵捧著一個托盤快步走下臺,來到陳起面前。托盤裡是幾錠銀子,幾個青瓷小瓶。陳起雙手接過,沉聲道:
“謝都尉!”
“還有這個,”盧義君的聲音再次傳來。只見他解下了自己腰間一直佩著的那口刀:
“這刀跟了我些年頭,還算利索。今日給你,望你持此刀,多立新功,少負此名。”
說罷,竟是將刀遞給了身旁另一名親兵。那親兵雙手捧刀,也送到了陳起面前。
這一幕,讓臺下起了不小的騷動。
許多老卒都認得,那是都尉早年佩的“斷嶽”,據說其中有少量寒鐵,鋒利無比。
盧都尉竟將此刀賜下?
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陳起身上。
驚訝、羨慕、探究,不一而足。
陳起深吸口氣,雙手捧過那口“斷嶽”。
入手微沉,刀鞘冰涼,帶著盧義君體內殘留的些微暖意。
他再次行禮,將刀佩在自己腰間,換下了那口制式軍刀。
“乖乖,都尉的‘斷嶽’……”
陳起退回佇列時,聽到身後有老兵小聲嘀咕,帶著咂嘴的聲音。
“陳頭兒這下可是露了大臉了,副隊正,還有寶刀……”
另一個聲音滿是羨慕。
“年少有為啊,這才多久……”
低低的議論在佇列中蔓延,但很快又平息下去。
“陳起之功,已賞。”
盧義君不再看陳起,目光重新投向全場,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份量:
“但今日叫大夥兒來,不單是為賞他一人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彷彿在斟酌詞句,也彷彿在積蓄某種力量。
整個校場鴉雀無聲,只有火把獵獵。
“前幾日的亂子,是按下去了。”
“但這亂子,給咱們,也給縣令周大人,提了個醒!”
盧義君的聲音陡然變得斬釘截鐵,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:
“如今的離陽,如今的世道,不太平!光靠咱們軍府眼下這幾百號人,這幾桿破槍,守不住這座城,護不住城裡城外的百姓!”
他目光如電,掃過臺下:
“縣令周大人,還有縣裡幾位明事理的老爺,看到了咱們的難處,也下了決心!”
“自即日起,縣府將額外撥出專款,錢、糧、布匹、藥材,優先足量供給軍府!”
“以往那些推三阻四、剋扣拖延,從今往後,一概革除!”
臺下“嗡”的一聲,爆發出巨大的聲浪!
許多士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瞪大了眼睛,和旁邊的人確認著。
專款!
足量!
這對於常年被糧餉困擾的軍卒來說,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!
盧義君任由這激動的情緒持續了片刻,才再次抬手壓下喧譁。
他臉上沒什麼笑容,反而更加嚴肅:
“錢糧給了,不是讓大夥兒躺著吃白食的!是要讓咱們兵更強,馬更壯!所以,自下月起,全軍待遇,提!”
他每說一句,臺下就安靜一分,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
“陣卒,月餉加三成!每日口糧,加二兩!”
“武卒,月餉加五成!軍中藥湯,加倍供給!”
“所有士卒,負傷用藥,足額!因公傷殘,撫卹翻倍!”
“火長以上,依例提升!”
一條條,清晰無比。
臺下先是死寂,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猛烈十倍的歡呼!
許多士卒激動得滿臉通紅,揮著拳頭,有些甚至眼眶泛溼。
餉銀!
口糧!
傷藥!
撫卹!
這些最實在的東西,直接關係到他們和一家老小的死活!
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,盧義君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但眼神深處,卻掠過一絲如釋重負。
待聲浪稍歇,他吸了口氣,用盡力氣,吼出了最後的話:
“光提待遇,不夠!要守離陽,要保境安民,咱們得有人!所以,自今日起,軍府開啟大門,廣募兵勇!”
他目光掃過臺下,也掃向校場外聞訊聚攏過來的百姓:
“凡我離陽戶籍,年十六到四十,身家清白,體魄強健的,不論出身,皆可來投!一經錄用,享陣卒待遇!有武藝、通文墨的,考核從優,享武卒待遇!”
“擴建營房,打造軍械,囤積糧草!我要的,是能拉得出、打得贏的兵!是想在這亂世裡,給家裡掙條活路、給自己掙個前程的漢子!”
“離陽軍府,這裡——”
他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口鐵甲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:
“要人!”
“吼——!!!”
校場上,怒吼震天!
陳起站在佇列前,腰間的“斷嶽”沉甸甸的。
他聽著耳邊的吶喊,看著遠處湧動的人潮,心裡那點因受賞而起的微瀾,早已平息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明。
刀給了,官升了,待遇提了,兵也要招了。
這離陽的天,恐怕是真的要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