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詩詩仙?!(1 / 1)
面對潮水般的指責,陳起只是站在那裡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等那些文官、衙役的叫嚷聲稍微低下去些,他才緩緩抬起手。
這個簡單的動作,讓場中再次安靜下來。所有人都在看著他,想看他如何辯解。
“諸位大人,”陳起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邊,“你們說,這詩是抄的,是找人捉刀,不是我寫的。”
劉縣丞冷哼一聲,下巴微抬:
“難道不是?事實俱在!”
陳起點點頭,像是認同了他的說法,接著問:
“那依諸位大人高見,我抄,或找人捉刀,能抄來幾首這般……勉強能入眼的詩?”
“幾首?”劉縣丞嗤笑,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陳隊正,你當這等佳句是地裡的大白菜,俯拾皆是?能僥倖得一首,已是僥天之倖!還想幾首?簡直痴人說夢!”
“不錯,”旁邊一個主簿捻著鼠須幫腔,“這等詩篇,一首便足以傳揚。陳隊正怕不是以為,隨便背得一首半首,便能充作詩才了?”
“正是此理!”其他文官紛紛附和,臉上重新露出輕蔑。
在他們看來,陳起已是黔驢技窮,試圖用這種幼稚的問題混淆視聽。
陳起等他們說完,目光掃過一張張滿臉不屑的官員們,緩緩道:
“也就是說,在諸位大人看來,我最多,也就能‘抄’到這麼一首,對吧?”
“自然!”
劉縣丞斬釘截鐵。
“好。”
陳起點了點頭。
而後,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他站到了那方桌案旁,看著眼前的眾人,腦海中不斷閃爍著上一世留下來的詩詞。
在半響後,陳起清了清嗓子,抑揚頓挫道:
“青海長雲暗雪山,孤城遙望玉門關。黃沙百戰穿金甲,不破樓蘭終不還。”
第一首,殺伐決絕,金戈鐵馬之氣撲面而來!
眾人還沒從這突變的畫風中回過神來。
“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飲琵琶馬上催。醉臥沙場君莫笑,古來征戰幾人回。”
第二首,蒼涼悲慨,卻又帶著看破生死的豪邁。
幾個文官臉上的譏笑僵住了。
“月黑雁飛高,單于夜遁逃。欲將輕騎逐,大雪滿弓刀。”
第三首,奇襲追擊,畫面凜冽如刀。
劉縣丞捻著鬍鬚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“林暗草驚風,將軍夜引弓。平明尋白羽,沒在石稜中。”
第四首,神力驚人,細節如畫。
主簿張大了嘴。
“誓掃匈奴不顧身,五千貂錦喪胡塵。可憐無定河邊骨,猶是春閨夢裡人。”
第五首,慘烈與柔情對比,錐心刺骨。
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歲歲金河復玉關,朝朝馬策與刀環。三春白雪歸青冢,萬里黃河繞黑山。”
“第六首.......”
“......“
“第十首,峰巒如聚,波濤如怒,山河表裡潼關路。望西都,意躊躇。傷心秦漢經行處,宮闕萬間都做了土。興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”
第十首!不再是邊塞,是俯瞰歷史興衰的深沉慨嘆,是對亙古未變民生多艱的終極詰問!
尤其是最後兩句。
“興,百姓苦;亡,百姓苦”,語言簡短有力,重重敲在每個人心頭。
周縣令之死,太平社之亂,武館與軍府的角力……一切,似乎都在這兩句話的籠罩之下。
十首詩,十種風格,十種意境,從鐵血殺伐到思鄉哀怨,從個人勇武到歷史悲憫,一氣呵成,毫無滯澀,彷彿信手拈來,卻又字字千鈞!
詩畢。
停屍房內外,死寂一片。
連呼吸聲都似乎消失了。
大廳中的所有人,頓時愣在了原地。
劉縣丞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身後的文官們,有的張著嘴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輕響,卻說不出一句話;
有的目光發直,死死盯著陳起,彷彿在看一個怪物;
那個主簿,更是面如死灰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,身體微微發抖。
衙役、仵作們大多不通文墨,但那種磅礴的氣勢、凜冽的意境,以及最後那直擊人心的悲嘆,他們本能地感受到了,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盧義君、高驍等人,雖然同樣震撼於這些詩句,但眼中更多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和難以言喻的振奮。
陳起不僅贏了,是以一種他們從未想象過的方式,摧枯拉朽般地贏了!
死寂持續了許久。
半響後。
陳起緩緩轉過身,目光再次落在面無人色的劉縣丞臉上。
“劉大人,”陳起開口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,聲音依舊平淡,“現在呢?”
“一首,可以是抄的。”
“這十首……也是我抄的?也是我找人,提前為我準備好的?”
劉縣丞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想反駁,想質疑,
可任何言語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,都顯得蒼白無力,甚至可笑。
十首!
整整十首足以傳世的邊塞、詠史佳作!
每一首都風格迥異,卻都氣象宏大,直指本心!
這要何等驚天動地的文才,何等深厚的學養,才能“捉刀”出來?
又或者,要何等龐大的人脈與資源,才能蒐羅到如此之多、風格各異卻又都契合此情此景的“抄作”?
這比陳起本人是詩道大家,更令人難以置信!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劉縣丞艱澀地吐出兩個字,卻無法成句。
他身後的文官們,更是無人敢與陳起對視,紛紛低下頭,或移開目光,臉上陣青陣白。
陳起不再看他,轉向盧義君,抱拳道:“都尉,看來勘驗之事,我軍府可以介入了。”
盧義君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激盪,重重點頭,目光如刀般掃過劉縣丞等人:“劉縣丞,還有何話說?”
劉縣丞身體晃了晃,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,頹然低下頭,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……一切,但憑盧都尉……安排。”他再不敢提“粗鄙”、“褻瀆”半個字。
陳起不再多言,對張子良示意。
張子良立刻精神抖擻,重新走到周縣令遺體旁,開始細緻地查驗。
這一次,再無任何人敢出聲阻攔。
陳起按著腰間“斷嶽”的刀柄,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文官,最後落在白布覆蓋的冰冷軀體上。
詩,只是手段。
拿下勘驗的主導權,揪出殺害周縣令、攪亂離陽的真兇,才是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