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躲不開(1 / 1)
清月樓的開業,讓門庭若市這個詞,得到了最好的印證。
從一樓的奇巧胭脂,到四樓的珍饈佳餚,每一層都擠滿了人。汴京城的貴婦小姐,甚至是聞訊而來的外地富商,幾乎要將清月樓的門檻踏破。
賬房裡的算盤珠子,從早到晚,就沒停過,清脆的噼啪聲響成了這棟樓裡最動聽的曲子。
蘭香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三樓雅間,臉上是壓不住的喜氣。
“小姐,您快別看這些賬本了,王掌櫃剛才派人來說,咱們開業不過十日,流水已經抵得上過去清月坊和其他鋪子半年的盈利了!”
她將粥碗放下,又忍不住感嘆。
“奴婢活了這麼大,從沒見過這麼好的生意!現在外面的人都說,您是活財神轉世呢!”
江清月從堆積如山的賬冊中抬起頭,臉上卻沒有蘭香預想中的狂喜,只有一片淡然。
她拿起硃筆,在一本賬冊的末尾畫了個圈,又寫下一行小字。
“告訴王掌櫃,將這個月盈利的三成,撥出去,在城南和城西各建一座粥棚,再採買一批棉衣藥材,送到慈幼局去。”
蘭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小姐,這……這才剛開業,咱們是不是……”
三成的盈利,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“就按我說的辦。”
蘭香不敢再多言,只能低聲應下。
她看著自家小姐,總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大仇得報,生意興隆,明明都是天大的好事,可小姐看起來,卻好像並不怎麼開心。
江清月當然不開心。
她只是覺得空。
復仇兩個字,曾是支撐她走過無數個日夜的唯一支柱。
如今大仇得報,每日看著流水一樣的銀子入賬,她沒有半分實感。
這些錢,好像不是錢,只是一串串冰冷的數字,背後沾染著太多算計與權謀,沉甸甸地壓在心上。
她需要做點什麼。
做點與復仇無關,與利益無關的事。
或許,看著那些無家可歸的人能有一碗熱粥,看著那些受凍的孩童能有一件暖衣,才能讓她感覺到,自己還真實地活著。
她所做的一切,並非只是為了毀滅。
就在此時,樓下傳來一陣喧譁。
幾個衣著華貴的夫人,在夥計的引領下,登上了三樓的雅間。
為首的,是吏部尚書的夫人,李夫人。她身後跟著的,也都是朝中一二品大員的家眷。
這群人,平日裡眼高於頂,便是清月坊生意最好的時候,也極少屈尊降貴親自前來。
“江掌櫃,真是好大的手筆。”
李夫人一進門,便笑著開口,那態度,比從前熱絡了不知多少倍。
江清月起身,不卑不亢地還了一禮。
“夫人謬讚了。”
“哪裡是謬讚。”另一個夫人接過話頭,視線在江清月身上打了個轉,意有所指地笑道,“江掌櫃如今可是咱們汴京城裡的紅人,這清月樓,怕是要日進斗金了。”
江清月只是淡淡一笑,並不接話。
她清楚,這些人今日前來,絕非只是為了恭賀生意。
果然,幾人寒暄過後,李夫人狀似無意地提起。
“說起來,太傅大人對江掌櫃,可真是上心。昨日早朝,陛下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誇讚太傅大人慧眼識珠,為朝廷舉薦了江掌櫃這等經商奇才,解決了城中不少流民的生計呢。”
這話一出,雅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
江清月端著茶杯的手,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她只知道司冢衾幫她解決了些工部的麻煩,卻不知,他竟在朝堂之上,為她一個商賈之女,向陛下請功。
這份殊榮,於她而言,太過沉重。
她正思忖著該如何回應,蘭香卻忽然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,附在她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,急急地說了一句。
“小姐,奴婢剛才在樓下,聽見幾位大人在議論,說……說太傅大人已經向陛下請旨,要……要娶您為妻了!”
江清月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她猛地抬起頭,看向眼前的李夫人幾人,她們臉上那副瞭然又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,瞬間變得清晰無比。
原來如此。
她們不是來恭賀生意的。
她們是來,提前拜見未來的太傅夫人的。
一股說不清是羞惱還是震動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。
司冢衾!
那個男人,竟然……竟然不聲不響地,就走到了這一步!
他甚至,都還沒問過她的意思!
江清月只覺得臉頰陣陣發燙,她強壓下心頭的翻湧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將李夫人等人送走。
雅間內,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“小姐,這……這是真的嗎?”蘭香湊過來,一雙眼睛亮得驚人,“太傅大人真的要娶您了?”
江清月沒有回答。
她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樓下車水馬龍,一片繁華。
可她的心,卻亂成了一團麻。
她不是不願嫁。
只是,這一切來得太快,太突然。
她才剛剛從仇恨的泥沼裡爬出來,才剛剛為自己規劃好未來的路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司冢衾便用這樣一種強勢又不容拒絕的方式,將她拉進了他的人生。
她還沒有準備好。
還沒準備好,從一個獨當一面的江掌櫃,重新變回一個需要依附於夫家的……妻子。
傍晚時分,司冢衾的馬車,準時停在了清月樓外。
他走進雅間時,江清月正對著一盞燭火發呆。
“在想什麼?”他走到她身後,很自然地將她圈進懷裡。
熟悉的氣息將她籠罩,江清月緊繃的身體,下意識地放鬆了幾分。
她轉過身,仰頭看著他,那雙清亮的眸子裡,情緒複雜。
“司冢衾,你是不是有什麼事,忘了告訴我?”
司冢衾看著她,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紫檀木盒,遞到她面前。
“看看,喜不喜歡。”
江清月狐疑地接過,開啟。
盒子裡,靜靜地躺著一支鳳釵。
那鳳釵通體由赤金打造,鳳尾處鑲嵌著一顆鴿血紅的寶石,流光溢彩,華貴非凡。
更難得的是,那鳳凰的眼睛,竟是由兩顆極小的黑珍珠點綴,栩栩如生,彷彿隨時都會展翅高飛。
這是前朝皇后的遺物。
她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圖樣。
“你……”
“聘禮。”司冢衾握住她的手,將那支鳳釵放在她的掌心,聲音低沉而認真。
“江清月,我已上奏陛下,請旨賜婚。”
他看著她,一字一頓。
“滿朝文武都知道了,現在,只差你點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