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8章 扭轉（1 / 1）
方辰劍身上的暗紅色光芒在真元的灌注下暴漲，像一條從血池裡掙脫出來的蛟龍，張牙舞爪，撕裂空氣。
劍意未至，那股吞噬之力已經先一步籠罩了三人。
空氣變得粘稠，呼吸變得困難，連體內的真元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溢。
那是泣血劍意的吞噬之力在提前發揮作用。
在劍意斬到之前，它已經開始汲取周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。
三鬼皇的臉色同時變了。
他們在記載中見過，在同伴的描述中聽過，但親眼看見劍意，還是第一次。
那道暗紅色的光芒從方辰的劍尖射出，像一條有生命的蛇，在空中蜿蜒，直奔最前面的那個鬼皇而去。
那人的瞳孔縮成了針尖，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：“什麼，居然是劍意！”
他的聲音變了調，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鐵板。
另外兩個鬼皇也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，他們的身體本能地向兩側閃避，速度快到極致，但劍意更快。
它像有眼睛一樣，鎖定了目標，不依不饒。
徐清和靠在城牆上，看著那道暗紅色的光芒，左臂的斷骨還在疼，但他感覺不到了。
他的眼睛盯著那道劍意，瞳孔裡倒映著暗紅色的光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：“劍意……真的是劍意……”
韓越的木盾已經碎了大半，他的手指還按在陣法核心上，但魔力已經見底了。
他看著那道劍意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自嘲。
他們修煉了幾十年，連劍意的門坎都沒摸到。
這個年輕人，才多大？
三個鬼皇拼命逃跑，但是有一個鬼皇卻擺脫不了。
被劍意鎖定的那個鬼皇拼了命地往後退，雙手在身前瘋狂結印，鬼氣在身前凝成一道又一道屏障。
第一道屏障碎了，第二道也碎了，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，像紙糊的一樣，被劍意撕開。
他退得快，劍意追得更快。
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貼上了什麼東西。
是恐懼。
那道暗紅色的光芒在他眼中越來越大，越來越亮，最後吞沒了他整個視野。
劍意斬在他的護體真元上，護體真元像被燒紅的鐵棍捅穿的冰面，嗤的一聲，裂開一道口子。
劍意順著那道口子鑽了進去，貼上了他的皮膚。
他的皮膚開始潰爛，被吞噬。
他的血肉在劍意的侵蝕從表面開始融化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。
他慘叫了一聲，聲音淒厲。
他的身體開始扭曲，不是他自己要扭曲的，是劍意在他體內肆虐，攪碎他的經脈，吞噬他的真元，瓦解他的氣海。
另外兩個鬼皇看著他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，又從恐懼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們鬆了口氣。
還好，劍意沒有選擇自己。
劍意太強了，只要沾到就要吃滿它的所有攻擊。
特別是被鎖定的那個目標，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性，只能靠自己的武技或者魔法去對抗。
然而劍意本就遠遠高出尋常武技，若是有靈蘊的倒還好，沒有靈蘊的天階，面對同等敵人。
幾乎是必死！
不過倒還好，劍意這東西是劍修溫養了數年乃至十幾年的時間才能修出一道來。
就像充滿了的電池一樣，用完就沒了。
所以，另外兩個鬼皇知道，接下來自己將不會面對劍意的攻擊了。
兩位鬼皇那股恐懼還在，像一根刺，紮在喉嚨裡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其中一人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鎮定：
“小子，我看你劍意沒了，還拿什麼打！”
另一人也跟著附和，聲音比他更虛，像在給自己壯膽：“一起上，他沒了劍意，就是個普通天階！”
方辰沒有看那個即將被劍意吞噬的人。
他的目光已經移開了，像扔掉一塊用過的抹布。
他的心裡很清楚。
天階無靈蘊，如果沒有特殊異能，幾乎沒法抵擋他的劍意。
而透過霜噬的話和戚佑之前的經歷，他早就知道，人族一旦轉換種族，異能就會消失。
哪怕是元素親和度的異能，也會大幅降低元素親和。
這就是背叛人族的代價。
兩個鬼皇同時出手了。
他們的武技一左一右，朝方辰夾擊而來。
左邊的那個鬼皇雙手一推，一道灰黑色的鬼氣凝成的巨掌從天而降，五指張開，指尖有幽綠色的火焰在跳動。
右邊的那個鬼皇雙手結印，一道暗紅色的血光從他掌心射出，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的血針，鋪天蓋地，朝方辰射來。
兩種武技，一剛一柔，一重一快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方辰沒有看左邊，也沒有看右邊。
他的目光鎖定了右邊那個鬼皇。
那個離他更近的。
懾魄瞳！
無形的精神力從方辰的雙眼射出，像一把看不見的刀，直直刺入那個鬼皇的識海。
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，瞳孔渙散，手上的印訣停了，血針失去了控制，在空中散開，像斷了線的珠子，紛紛墜落。
只是一秒，甚至不到一秒。
但夠了。
金光術全力運轉，方辰的身影在空中拖出一道金色的殘影，瞬間出現在那個鬼皇面前。
那人的眼神還在渙散，瞳孔還沒有聚焦，他的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，僵硬得像一尊雕塑。
方辰抬起陰陽劍，劍罡在劍尖凝聚，暗紅色的光芒照亮了那人慘白的臉。
小氣海同時運轉，冰魄玄玉指從左手食指射出，一道淡藍色的寒芒直奔那人的胸口。
雙重施法！
兩種不同的武技，同一時間用了出來。
左邊的那個鬼皇的攻擊也到了，灰黑色的巨掌拍在方辰的後背上。轟。
方辰的身體晃了一下，沒有倒。
他的護體真元在那一瞬間被拍散。
血之符文在體內瘋狂運轉，暗紅色的血氣在皮膚下面湧動，一邊抵擋攻擊一邊修復肉身。
不得不說，天階的攻擊不容小覷，即便是方辰，也不好受。
這一掌，拍得方辰口吐鮮血，骨骼都折了，但不礙事！
他有血之符文，能夠自行自愈！
這是他硬扛的資本。
另一邊，被方辰鎖定的那個鬼皇終於清醒了。
他的瞳孔重新聚焦，看見方辰已經站在自己面前，手裡的劍已經舉了起來。
他慌了，手忙腳亂地結印，鬼氣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倉促的護盾。太晚了。
冰魄玄玉指的寒芒先一步打在他的護盾上，護盾從被擊中的位置開始結冰，冰層迅速向四周蔓延，眨眼間就把整面護盾凍成了一塊冰板。
護盾碎了，是被凍裂的。
冰板裂開，碎成無數細小的冰塊，在空中飄散。
陰陽劍的劍罡緊隨其後，斬在那人的腰上。
劍罡切開了他的作戰服，切開了他的護體真元，切開了他的皮膚、肌肉、骨骼，把他攔腰斬斷。
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，內臟和碎骨從斷裂處湧出來，灑了一地。
此刻，他的上半身還在空中懸了片刻，眼睛還睜著，嘴還張著，在空氣裡無聲地開合。
然後他的上半身也開始墜落，從空中摔下來，砸在城牆下面的亂石堆裡，彈了兩下，不動了。
啊！！！
啊！！！
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。
一聲是那個被劍意吞噬的，他的身體在墜落的過程中已經不成人形了，像一團被揉皺的紙，又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乾屍。
另一聲是那個被攔腰斬斷的，他的上半身還在抽搐，手指還在動，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。
兩聲慘叫，一高一低，一長一短，交織在一起，在戰場上回蕩，像一首送葬的哀歌。
剩下的那個鬼皇。
幽鬼皇。
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兩具屍體，頭都大了。
他的腦子嗡嗡作響，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飛。
他感覺自己三觀都要碎了。
那個被劍意纏上的同伴，居然直接被吞噬了，化為血海，連骨頭都沒剩下。
那個被攔腰斬斷的，被一劍劈成兩半，上半身還被那人提在手裡，像提著一袋垃圾，然後被扔了下去。
他的氣海壁早就碎了，真元漏光了，就算身體還活著，也只是一具空殼。
更可怕的是另一件事。
幽鬼皇剛才的攻擊。
那道灰黑色的巨掌。
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方辰的後背上。
幽鬼皇看得很清楚，那一掌穿透了方辰的護體真元，打在了他的肉身上。
他的掌力他清楚，就算是天階一靈蘊，結結實實捱了這一掌也得重創。
但方辰只是晃了一下，頂多被打斷一兩根骨頭，打破一點內臟。
這對於普通武者來說估計是重創，但對於天階，也就是一會兒的功夫就能復原。
只能算輕傷。
他的攻擊，根本沒有徹底打穿那人的肉體。
幽鬼皇嚥了口唾沫。
他環顧四周，剛才還有三個人圍毆，轉眼間就只剩他一個了。
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，恐懼、震驚、不可置信，各種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又被他強行壓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神已經變了。
不是不害怕了，是害怕也沒有用。
幽鬼皇迅速制定策略。
首先，他先收縮了所有精神力，全部集中在識海周圍，像築起一道牆，護住自己的靈魂。
謹防被那種詭異的神魂衝擊再次偷襲。
但這樣一來，他對外界的感知就幾乎沒有了。
他只能靠眼睛看，靠耳朵聽，靠直覺判斷。
他顧不上了，那人能一個眼神就讓他的同伴失神，那他也會。
其次，遊離。
不要讓他近身。
那人的劍意已經用了，冰魄玄玉指和金光術雖然強，但只要保持距離，他就不至於被秒殺。
最後，牽制。
不要讓他去襲擊怨鬼皇。
這就是他活著的唯一價值。
不然怨鬼皇那邊，無論誰贏誰輸，自己不把這劍修阻攔下來，都會死！
幽鬼皇很快冷靜下來。
他得到了足夠的情報，不那麼害怕了。
他懸在空中，和方辰保持著距離，像一隻被獵人盯上的狐狸，不敢跑，也不敢靠近。
方辰看著他，沒有追。
他的目光從幽鬼皇身上移開，看了一眼寧雨薇的方向。
她還在和怨鬼皇對峙，冰蓮和鬼臉在空中交織，寒氣與鬼氣互相侵蝕，看似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寧雨薇嘴角淺笑。
她看著怨鬼皇身後那兩具從空中墜落的屍體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怨皇是吧，你那幾個手下似乎不怎麼行啊。頃刻間就死了兩個。”
怨鬼皇沒有回頭。
他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，那兩聲慘叫已經告訴他了一切。
他的臉色沒有變化，但目光冷了下來。
聲音帶著一種壓著怒氣的平靜：
“寧雨薇，勸你還是管好你自己。
在進入鬼族的時候，我們修為境界是一樣的。
但是為什麼我能得到賞賜，達到二靈蘊的境界，他們不行？”
他嘴角動了一下，那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自信，“接下來就告訴你原因。希望你也有劍意，不然就太無趣了。”
他抬起雙手，十指張開，灰黑色的鬼氣從掌心湧出。
那些鬼氣在他掌心凝聚，凝成一種沒有固定形態的、流動的、有生命的東西。
它們在怨鬼皇的指縫間穿梭，像無數條細小的蛇，互相纏繞，互相吞噬，然後融合成一體。
那是一團灰黑色的光，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在跳動，像心臟，又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
【艮風·陰幡搖】
寧雨薇的眼神變了。
她自然知道這門武技。
和之前【艮風·幽冥】不一樣。
之前的那些鬼臉，只是這道靈蘊武技的皮毛。
現在他掌心的那團光，才是它的真面目。
那團光在怨鬼皇掌心緩緩旋轉，每轉一圈，體積就大一分，顏色就深一分。
從灰黑變成漆黑，從漆黑變成一種說不出的顏色，像是把黑夜和深淵揉碎了混在一起。
它的表面開始出現裂紋。
那些裂紋像一隻只細小的眼睛，從光團表面張開，每一隻眼睛裡都有一團幽綠色的火焰在跳動。
“正好試試那個。”
寧雨薇也不敢怠慢。
體內的兩股力量同時甦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