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原來被人堅定選擇的感覺是這樣的(1 / 1)
喻初雪和黎安之間那始於魔法失控、維繫於詭異“交易”的關係,竟也磕磕絆絆地持續到了第三個月的月度測驗。
即便拋開黎安那“不丟家族臉面”的條件,喻初雪自己也清楚,在這個存在潛在危險、自身實力決定生存質量的魔法世界,提升力量是保命的根本。
所以,她難得地順著黎安那套邏輯,真的開始努力戒掉上課摸魚的舊習,認真聽講,課後複習,加上食物加成和黎安時不時的“突擊檢查”與“針對性輔導”(雖然形式古怪),她的成績竟然真的穩步提升。
這次月考放榜,她的名字赫然列在年級第十的位置,比上次又前進了九名。
這個進步很大,連海拉導師都在課堂上特意表揚了她,讓喻初雪在短暫的欣喜後,又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。
公佈成績的這天下午,喻初雪並沒有感覺到渴膚症發作的預兆。
但黎安在得知她的排名後,還是如往常一樣,在午餐後找了個藉口,將她從晴和蒂芙尼身邊“扣”了下來。
晴和蒂芙尼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沒說什麼,只是看著喻初雪低著頭,跟在黎安身後離開的背影,目光沉沉。
他們去的地方是回覆分院那條最隱蔽的走廊。
沒有魔法失控的驅使,今天的接吻少了些急迫和混亂,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大概是這種偷偷摸摸、違背常理的接觸次數太多,在那些親密糾纏的間隙,喻初雪心裡總會剋制不住地冒出一些危險的念頭。
她想要打破這層“交易”的冰冷外衣,想要確認些什麼,想要得到一點超出“症狀緩解”和“成績獎勵”之外的回應。
可是,每次當短暫的親暱結束,黎安臉上或許還殘留著一絲事後的慵懶與饜足,但那雙青藍色的眼眸很快就會恢復清明,說出來的話也一如既往的冷靜、淡漠,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感。
問她“最近上課有沒有難點”,或者“下次測驗目標定在第幾名”。
所有湧到嘴邊的、關於“我們這算什麼”的疑問,就在他這種態度下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,消散在喉嚨深處,化作一絲苦澀的茫然。
喻初雪太容易被道德感和自我懷疑束縛。
儘管他們之間不算戀人,甚至算不上正常的關係,但她還是下意識地、近乎苛刻地,與身邊其他異性保持了更遠的距離。這其中包括了晴和蒂芙尼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地挽他們的手臂,甚至儘量避免不必要的肢體接觸,連吃飯時的座位都刻意隔開一些。
她害怕自己這莫名其妙的“病”,更害怕自己混亂的心緒會無意中傷害到這兩個真心待她的朋友。
今天,沒有“病”的催動,一切似乎更加清晰,也更加難熬。
喻初雪悄悄抬眸,在極近的距離下,仔細描摹著黎安閉著眼、任由她親吻的樣子。
他長得真是無可挑剔,鼻樑高挺,睫毛纖長,下頜線清晰利落。
她能感覺到他細微的回應,不是很熱情,更像是一種默許的引導,或是某種習慣性的配合。
這點微小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互動,卻讓喻初雪心裡隱秘地泛起一絲興奮和悸動,彷彿偷嚐了什麼不該屬於她的東西。
“在看什麼?”
青藍色的眸子毫無預兆地睜開,精準地對上了她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目光,那裡面有一閃而過的貪戀,以及被當場抓包的失措。
“……沒什麼。”
喻初雪像被燙到一樣迅速離開他的唇,下意識地拉開一點距離。
她深呼吸了一下,閉上眼,試圖平復過快的心跳和臉上騰起的熱意,隨即略顯難堪地別過頭去,不敢再看他的眼睛。
喻初雪不是那麼容易上頭的人。
曾經被否定和忽視的次數多了,早就將她對任何事物付出熱情和期待的勇氣消磨得所剩無幾。
她習慣了降低期望,習慣了不主動索取,習慣了在得到一點甜頭後就立刻告誡自己“適可而止”。
所以,她絕不會天真地將黎安給予的這些“獎勵”誤解為可以得寸進尺的訊號。
更何況……
她真的喜歡黎安嗎?
這個問題,在這段詭異關係開始後,就在她腦海中反覆盤旋、覆盤。
她認認真真地梳理自己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間。
是源於他出色的外表帶來的視覺衝擊?
是魔法殘留影響下的生理渴求?
是對他強大實力和冷靜氣場的仰慕?
還是因為這種“禁忌”和“秘密”關係帶來的刺激感?
說實話,黎安這種冷淡、理智、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性格,並不是她理想中會喜歡的型別。
她討厭且害怕自己付出熱烈感情後,卻得不到同等回應的感覺,那會讓她想起曾經努力卻得不到認可的無力和沮喪。
而黎安恰恰是最不可能回應的人。
反覆思量後,她得出了一個讓自己都有些頹然的結論:現在這樣,或許就是最好的狀態。
各取所需,界限模糊但確實存在,不用負責,也不用承擔更深的情感風險。
雖然這樣的想法聽起來有點自私,有點不負責,但對她這隻想縮在殼裡的鵪鶉來說,似乎是最“安全”的選擇。
“今天不咬嗎?”
黎安的聲音打斷了她混亂的思緒。
他已經習慣了她在每次“發病”或情緒激動時,會不受控制地在他唇上、頸間留下細小的咬痕,此刻見她只是親吻,反而有些意外。
他向後靠著牆壁,甚至自己動手,將制服領口又扯開了一些,露出一截脖頸和鎖骨,上面還殘留著上次未完全消退的淡痕,一副“隨你便”的姿態。
“不了吧……”
喻初雪垂著頭,聲音悶悶的。
她今天沒有那種失控的衝動,更重要的是,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、關於“關係本質”的迷茫和自厭,讓她失去了“標記”或“索取”的慾望。
一股莫名的煩躁掠過黎安心頭。
他看著她低垂的、顯得疏離的頭頂,扯著領口的手指頓了頓,隨即面無表情地將釦子一顆顆重新扣了回去,嚴嚴實實地遮住了所有痕跡。
“嗯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完全的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
說完,他直起身,沒有再看她,轉身便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,步伐平穩,背影挺直,和以往任何一次“交易結束”後一樣。
喻初雪沒有出聲挽留,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,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心裡空落落的,有點發悶,但更多的是對自己這種狀態的無力。
“初雪……”
就在這時,兩道熟悉的聲音,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和艱澀,從她身後不遠處傳來。
喻初雪身體猛地一僵,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她極其緩慢地轉過身。
晴和蒂芙尼就站在走廊入口的陰影裡,顯然已經在那裡站了一會兒。
他們的臉色都有些發白,晴慣常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消失不見,只剩下震驚過後的蒼白和極力壓抑的痛楚;蒂芙尼更是低著頭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指節用力到發白,淺褐色的眼眸裡盈滿了難以置信的慌亂和受傷。
為了搞清楚狀況,他們今天沒有真的離開,而是悄悄跟了過來。
他們看到了那個吻,看到了黎安扯開衣領又扣上的動作,聽到了那幾句簡短的、卻資訊量巨大的對話。
晴強撐著,試圖扯出一個笑容,但失敗了。
他上前一步,想像以前那樣,伸手摸摸喻初雪的頭,給她一點安慰,但手臂抬到一半,想起她最近刻意保持的距離,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,最後無力地垂下。
他的聲音異常乾澀。
“你和黎安學長……在談戀愛嗎?”
“……”
喻初雪看著他們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答應過黎安,不會把他們之間的事告訴任何人。
可是……他們親眼看到了。
而且,她太累了,太想找個人傾訴這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秘密,也太想借著這個機會,快刀斬亂麻,釐清自己和晴、蒂芙尼之間同樣曖昧不清的牽扯。
在某些方面,喻初雪骨子裡有著一種冷酷的無情。
她害怕的事情很多——害怕傷害別人,害怕被討厭,害怕面對複雜的情感。
但也正因為害怕,當意識到某種關係可能帶來更深的傷害和混亂時,她下起決心來,反而會更絕情,試圖用最直接、甚至最傷人的方式,劃清界限,保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安全感。
在一陣長得令人窒息沉默後,喻初雪抬起了頭。
她定定地看著晴和蒂芙尼,目光從他們蒼白的臉上緩緩掃過,像是要把這兩位難得交到的、真心待她的好朋友的樣子,用力刻進腦海深處。
然後,她聽到自己用一種異常平靜、甚至帶著點刻意疏離的語氣,說出了那些可能會徹底摧毀他們之間情誼的話。
“沒有。”
她清晰地否認,然後頓了頓,像是在組織最鋒利的刀刃。
“我有一種病,一種……需要和人親密接觸才能緩解的病,大哥他只是幫我,作為交換,我的成績必須保持在不讓家族蒙羞的程度。”
她甚至試圖扯動嘴角,露出一個堪稱輕鬆、卻無比刺眼的笑容,語氣輕飄飄的,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我很滿意現在這樣,不用對大哥負責,還能解決我自己的問題。所以,你們真的不用擔心我。”
這番堪稱“渣女”典範的言論,毫不意外地震撼了面前的兩位男生。
晴的瞳孔劇烈收縮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,淺褐色的眼眸裡寫滿了破碎的震驚和痛楚。
蒂芙尼更是猛地抬起頭,淺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裡面充滿了茫然、受傷,以及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的混亂。
喻初雪靜靜地、近乎殘忍地觀察著他們的反應。
她既想從他們口中聽到“斷絕來往”、“我看錯你了”之類決絕的話,好讓她徹底死心,斬斷這令人愧疚的牽連。
可心底深處,又無比恐懼真的聽到那樣的話,害怕失去這來之不易的溫暖和陪伴。
然而,她似乎低估了晴,也低估了蒂芙尼。
晴在最初的巨大沖擊和痛楚之後,並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憤怒斥責或拂袖而去。
他死死地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最後一絲理智。
他看著喻初雪那雙努力裝作平靜、深處卻藏著不安和自厭的淺金色眼睛,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,還有那強撐出來的、比哭還難看的“輕鬆”笑容。
不對勁。
這和她平時小心翼翼、害怕給人添麻煩的樣子截然不同。
這更像是一種……自毀式的坦白,一種急於把他們推開、甚至不惜抹黑自己的防禦。
還有……“病”?
什麼病需要這樣“治療”?
黎安那樣的人,會僅僅因為“幫忙”就答應這種條件?
無數疑問和擔憂壓過了最初的震驚和心痛。
晴深吸一口氣,再緩緩吐出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,儘管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。
“初雪。”
他看著她,目光復雜,有關切,有心疼,也有不容錯辨的堅定。
“你說的‘病’,到底是怎麼回事?還有黎安學長……他真的只是‘幫忙’嗎?你……你真的‘滿意’現在這樣?”
蒂芙尼也終於從震驚中找回了一點聲音,他向前挪了一小步,儘管依舊不敢看喻初雪的眼睛。
“不舒服……要和我們說……不、不能這樣……”
他們沒有憤怒地指責她“不知廉恥”,沒有失望地宣佈“絕交”,甚至沒有追問她和黎安更多的細節。
他們最先關心的,依然是她是否真的“願意”,是否真的“沒事”。
喻初雪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可能。
她看著晴眼中的擔憂和堅持,看著蒂芙尼笨拙卻真摯的關心,準備了一肚子更傷人的話,突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心裡那堵用“絕情”和“自厭”匆匆砌起的圍牆,似乎在這一刻被這兩道過於溫暖和執著的目光,撞開了一道細細的裂縫。
酸澀、愧疚、茫然,還有一絲她不願承認的、微弱的解脫感,洶湧地漫了上來,瞬間淹沒了她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喉嚨哽得厲害,眼眶也開始發熱。
原來,被人這樣不問緣由堅定選擇、擔憂和靠近的感覺……是這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