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九章 得饒人處且饒人(1 / 1)
周朔怔怔站在原地,心亂如麻,五味雜陳,憤怒、後悔、尷尬、難堪,一齊湧上心頭。
這時,人群中爆發出一道憤懣嘶啞,帶著無盡憋屈的吶喊。
“大金十萬大軍壓境時,是誰站出來守京城?是漢王!”
“是誰擊退強敵,保住我們妻兒老小?是漢王!”
“現在漢王被人冤枉,我們連句話都不敢說,還算是人嗎?!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,百姓們被點燃,情緒徹底爆發,他們想起城破之際的絕望,家人顫抖的模樣,漢王一身是血,站在城樓上的身影。
那是他們的救命恩人,是守護京城,守護百姓的英雄!
“不公!大理寺斷案不公!”
“漢王沒有錯!還漢王公道!”
“嚴懲徇私枉法之徒!”
聲浪直衝雲霄,一層高過一層,震動整個京城。
周朔望著群情激憤的百姓,心頭不由一沉。
如果說花間十二孃與童浩聲的證詞,還可能是刻意安排,那數萬百姓的心聲,做不了假,是最真實的民意。
傅靈犀站在人群外圍,看著暗中引導情緒的影子,輕輕鬆了口氣,她能為周天闊做的只有這些,不想看到周天闊就這樣被誤解。
曹品源面如死灰,雙腿一軟,直接癱倒在地,不停磕頭:“陛下……陛下饒命!奴才知罪!奴才錯了!”
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,仕途盡毀,性命堪憂。
周帆與周北琛對視一眼,識趣的閉上嘴,一言不發,低著頭,不敢有任何異動。
周朔心中五味雜陳,有被矇蔽的憤怒,有偏聽偏信的悔意,更有帝王顏面掃地的尷尬。
他是皇帝,是天下之主,可以犯錯,卻不能認錯。
他是父親,沒有向兒子低頭的道理。
千言萬語,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生硬威嚴的話,道:“漢王,方才之事,你為何不解釋?”
周天闊望著周朔,平靜的眼神中,帶著難掩的失望。
“父皇,您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問兒臣知不知錯,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曾給過,兒臣又能如何解釋?”
一句話,讓周朔啞口無言,臉色漲得通紅,在眾目睽睽之下,被如此直白頂撞,讓他難以收場。
“你若肯解釋,朕自然會為你主持公道!朕是你父親,豈會不護著你!”
周天闊緩緩反問一句,道:“兒臣斗膽請問父皇,京城刺殺案至今未破,幕後真兇究竟是誰?”
“父皇這幾日離京狩獵,可曾有過半分過問?可曾下旨嚴查?可曾給過百姓一個交代?”
周帆與周北琛臉色一變,迅速看向周朔,眼神慌亂。
周朔面無表情,淡淡回道:“此事朕已交由衛長風全權處置,不日就有結果。”
不過,他自己都覺得這話底氣不足。
周天闊笑了笑,看透一切。
他清楚,周朔心裡更清楚,刺殺案出自周帆和周北琛之手。
可週朔不願查,不能查。
因為,一旦查清就是震動天下的皇室醜聞,會動搖國本,影響朝政,毀掉皇室顏面。
而周帆與周北琛之所以如此囂張,正是吃準了這一點。
這位父皇,和別的帝王不一樣。
皇子爭鬥,互相制衡,互相磨鍊,正是周朔想看到的局面。
能力的比拼,心性的試煉,奪嫡的考驗。
因此,從未下令徹查兩位皇子的府邸,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衛長風當初的絕望,正源於此才會死心塌效忠周天闊。
皇帝不想查,誰又能查得下去?
這從一開始就是死局,無解的死局。
看著眼前始終緘默不語,身上透著一股寒涼氣息的周天闊,周朔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,態度放緩了下來。
“以前那些糾纏不清的恩怨,朕暫且不與你追究,不再提起!”
“但你要記住一句話,得饒人處且饒人,凡事做太過太絕,反而會引火燒身,招來不必要的禍端。”
“過猶不及的道理,朕希望你能真正明白,朕對你,自始至終都是寄予厚望的!”
他話裡話外所指的,自然是那筆高達五百萬兩的天價白銀。
這筆數目實在太過驚人,足以撼動朝野,牽動勳貴根基。
在他看來,周天闊為了反擊而徹底得罪宋國公,是在給他這位帝王添亂添麻煩,這讓他心中充滿了失望不悅。
周天闊聽到這話,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誕的笑話一般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心的弧度。
周朔今日從頭到尾的態度,宛如一把極寒的冰刃,狠狠刺穿了他的心口,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隱忍。
有些話,他不想再憋在心裡,不想再裝作若無其事。
有些話,堵在胸腔之中,憋得他太久,太難受。
尤其那句輕飄飄,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得饒人處且饒人,更是可笑到了極致。
“父皇,您說得饒人處且饒人,那兒臣斗膽問您幾句!”
“前幾日發生的京城刺殺案,幕後主使派出足足五十名精銳死士,悍然入宮圍殺兒臣,誓要將兒臣亂刀分屍,斬草除根。”
“他們動手的時候,可曾想過得饒人處且饒人?!”
“兒臣再問您,昨日宋馳宇帶著人馬闖到漢王府,拍著桌子向兒臣催債,咄步步緊逼的時候。”
“宋馳宇可曾想過得饒人處且饒人?可曾想過放兒臣一條生路?!”
“最可笑的是,這從頭到尾,根本就是一個針對兒臣佈下的死局,從一開始就是要把兒臣往死裡逼,往泥潭裡踩。”
“他宋馳宇步步算計,處處趕盡殺絕,又何曾有過一點得饒人處且饒人?!”
“今日之事鬧到這般無法收拾的局面,這一切,難道是兒臣一個人的原因嗎?!”
周朔被這一連串的質問,問得當場啞然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在場所有官員、侍衛、皇子權貴,陷入一片死寂之中。
但每個人都能清晰感受到,從周天闊身上迸發出來的那股壓抑到極致的委屈和憤怒。
周天闊不再剋制,徹底宣洩著心中積壓已久的情緒。
越是說出來,心底的憤怒不甘就越是壓抑不住,越是翻湧沸騰。
他是真的破防了,事到如今,他懶得再顧慮退讓,有些話,不吐不快。
哪怕因此被驅逐出京,被廢除一切權位,付出性命的代價,他也認了。
屈辱低頭,苟延殘喘,忍氣吞聲,那是縮頭王八,不是他周天闊!
他直挺挺站在原地,腰桿挺得筆直如槍,聲音鏗鏘有力,震徹整個大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