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事實不重要,答案才重要(1 / 1)
夕陽的餘暉像是一層淡金色的薄紗,慵懶地披在百花宮那略顯斑駁的琉璃瓦上。
潘安揣著那兩本從供奉殿順來的保命神書,心情頗為不錯地踱步回到了雜役房所在的偏院。
雖然前路依舊兇險,但手裡有了底牌,心裡總歸是踏實了不少。
剛一踏進院門,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熟悉的波動便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是龍氣的波動。
潘安挑了挑眉,目光穿過半掩的柴房木門,落在了那個盤膝坐在草堆上的瘦小身影上。
鳳兒,或者說是大周的長公主永寧,此刻正雙目緊閉,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,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氣流。
那是之前在化龍池畔,潘安強行渡入她體內的龍氣。
經過這一夜的沉澱,她原本那副因常年體弱多病而顯得有些佝僂的身軀,此刻竟挺拔了不少。
雖然臉上依舊戴著那張滿是麻子、面黃肌瘦的人皮面具,但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腕,卻已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,而是透著一股健康的紅潤。
她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份力量。
對於永寧來說,這二十年來,她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漏風的篩子,無論灌進去多少靈丹妙藥,最終都會流失殆盡,只留下無盡的陰寒與虛弱。
而如今,那股霸道溫熱的龍氣就像是最好的補縫劑,不僅堵住了她身體的虧空,更是在重塑她的經脈。
這種久違的力量感,讓她沉醉,甚至讓她有些瘋狂。
潘安沒有立刻打擾她,而是倚在門框上,饒有興致地看著。
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,鳳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雙原本死寂如灰的眸子,此刻竟閃過一絲精芒,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,恢復了往日的偽裝。
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,眉頭微微蹙起。
雖然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,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消散了大半,但她敏銳地察覺到,體內的龍氣並非源源不斷。
隨著她的煉化吸收,那股溫熱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減少。
而且,那股曾讓她羞憤欲絕、卻又食髓知味的至陽之氣,似乎也在慢慢消退。
一旦這股氣息徹底耗盡,那種如附骨之疽般的陰寒,會不會捲土重來?
永寧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她是個聰明的女人,瞬間就意識到了一個令她難以啟齒的事實,潘安的那種治療方式,並非一勞永逸。
如果想要徹底根除頑疾,甚至想要藉助龍氣更進一步,她恐怕……還得和這個假太監做那種不知羞恥的事情。
一想到化龍池畔那荒唐瘋狂的一夜,永寧的耳根子便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,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。
我是大周的長公主,金枝玉葉,怎麼能淪落到要靠出賣身體來換取力量?
可如果不這樣,難道就要任由命運擺佈,嫁給那個北境的變態,最後慘死異鄉嗎?
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,一道戲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“喲,練著呢?看來恢復得不錯啊,都能感覺到氣感了。”
鳳兒身子猛地一僵,眼中的慌亂一閃而逝,迅速換上了一副冷淡且充滿戒備的神情。
她轉過頭,目光如刀子般刮過潘安那張俊美得讓人嫉妒的臉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一絲刻意拉開距離的冷漠。
潘安也不在意她的態度,聳了聳肩,大搖大擺地走進柴房,隨手扯過一條長凳坐下,翹起了二郎腿。
他並沒有提及自己剛剛成了預備供奉的事,這種底牌,哪怕是盟友,也沒必要全盤托出。
“怎麼?提起褲子就不認人了?”
潘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“咱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,我這剛想到一個能幫你解決婚約的好點子,就馬不停蹄地趕來向殿下彙報,您這態度,可真讓人寒心吶。”
聽到解決婚約四個字,鳳兒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間崩塌。
她猛地站起身,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旁的草垛,眼神中爆發出強烈的希冀與急切:“你有辦法?什麼辦法?快說!”
只要能不嫁給那個北境世子,讓她做什麼都行。
潘安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,心中暗笑,這女人哪怕再怎麼裝深沉,到底還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。
他收起臉上的嬉皮笑臉,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道:“殿下,你說那鎮北王世子,為何敢如此囂張?”
“不就是仗著手裡有兵,北境天高皇帝遠嗎?但這裡是京城,是天子腳下。”
“如果……全天下的百姓都覺得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畜生呢?”
鳳兒愣了一下,隨即皺眉道:“你是指……壞他名聲?”
“不僅僅是壞名聲那麼簡單。”
潘安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搖了搖,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。
“那傢伙在北境確實有些惡名,但也僅限於北境。”
“京城的百姓只知道他是鎮北王世子,是將門虎子。”
“我們要做的,是把他的‘光輝事蹟’傳遍大街小巷,傳到每一個販夫走卒的耳朵裡。”
“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這位世子爺不僅殺人如麻,而且心理變態,他喜歡虐殺幼童,喜歡生吃人肉,甚至……喜歡玩弄男人。”
潘安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編排,“我們要讓京城的百姓一聽到周家世子這四個字,第一反應不是敬畏,而是噁心,是恐懼。”
“我們要製造一種輿論,一種‘誰把女兒嫁給他就是把人往火坑裡推’的輿論。”
鳳兒聽著潘安這番惡毒的言論,雖然覺得有些下作,但眼神卻漸漸亮了起來。
“你是想利用民怨?”
“沒錯。”
潘安打了個響指。
“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。皇室最看重的是什麼?是臉面,是仁德。”
“如果全天下的百姓都覺得,皇上把最寵愛的妹妹嫁給這樣一個禽獸,那就是昏庸,就是無情,就是把大周的臉面扔在地上踩。”
“到時候,為了平息民憤,為了維護皇家的光輝形象,皇上就算再想聯姻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鳳兒在狹窄的柴房裡來回踱步,眉頭緊鎖,顯然是在權衡利弊。
片刻後,她停下腳步,看著潘安搖了搖頭:“這辦法雖好,但治標不治本。”
“皇兄的性子我瞭解,他雖然在乎名聲,但他更在乎江山穩固。”
“北境的兵權才是他最忌憚的。即便民怨沸騰,他頂多也就是拖延婚期,等風頭過了,該嫁還是得嫁。”
“甚至……他可能會為了安撫鎮北王,強行鎮壓輿論。”
“僅僅是道德層面的攻擊,殺不死這樁婚事。”
鳳兒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計劃的漏洞。她在深宮多年,看慣了權力的冷血,深知在絕對的政治利益面前,所謂的民聲有時候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潘安看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讚賞的弧度。
不愧是長公主,沒那麼好忽悠。
“殿下說得對,道德確殺不死人。”
潘安身子往後一仰,靠在牆壁上,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陰冷而危險。
“但如果……這不僅僅是道德問題,而是政治問題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