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奇怪的傢伙(1 / 1)
那股子龍氣在丹田裡翻江倒海,跟發了情的公牛似的亂撞,撞得潘安五臟六腑都在顫。
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白衣女子,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把那件破棉襖給浸透了。
這感覺太不對勁了。
自從他練了九陽焚天訣,又在化龍池裡偷了那點皇室氣運,他對這宮裡的氣息敏感得跟雷達一樣。
哪怕是那位深不可測的百花仙子,或者是那位殺氣騰騰的清兒姑娘,給他的感覺也就是強,是那種單純的、力量上的壓制。
但這女人不一樣。
她身上沒有半點真氣波動,乾淨得像張白紙。
可偏偏就是這張白紙,讓他體內的龍氣產生了某種近乎瘋狂的共鳴。
那種感覺,就像是失散多年的野狗聞到了肉包子,又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,既想撲上去,又想跪下來。
“怎麼不說話?”
白衣女子見兩人跟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她目光掃過潘安手裡沾滿雪沫子的醬肘子,眼神裡竟然流露出一絲久違的懷念。
“這肘子……是御膳房老劉的手藝吧?他以前最喜歡多放八角,去腥提鮮。”
潘安喉結滾動了一下,強行壓下丹田裡的躁動,臉上瞬間堆起那副招牌式的、人畜無害的諂媚笑容。
“姐姐好眼力!”
他把肘子往身後一藏,順勢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漬,腰桿子稍微彎了彎,擺出一副乖巧太監的模樣。
“奴才小安子,這是百花宮的宮女黛綠。”
“我們倆……那個,就是嘴饞,躲這兒偷個嘴,沒成想驚擾了姐姐清修。”
他這聲姐姐叫得那叫一個順口,甜得發膩。
黛綠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了。
這丫頭雖然平時大大咧咧,但關鍵時刻還是知道好歹的。
眼前這女人雖然穿得素淨,但這氣質,這長相,哪怕不是娘娘,也絕對不是普通宮女能比的。
她趕緊把嘴裡的肉皮嚥下去,胡亂抹了把臉,福身行禮:“奴婢黛綠,見過……見過貴人。”
白衣女子看著兩人這副滑稽模樣,眼底的愁緒似乎散了一些。
“貴人?”
她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。
“我算什麼貴人。在這百花宮裡,我不過是個閒人罷了。”
她沒有追究兩人的失禮,反而往前走了兩步。
潘安下意識地想後退,身體卻僵硬得動彈不得。
那股幽香更濃了,不是脂粉味,而是一種冷冽的梅花香,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藥味?
“你們剛才,是在看前殿那些人吧?”
白衣女子停在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,目光越過枯梅林,望向遠處熱鬧非凡的前殿迴廊。
那裡,貴妃娘娘的儀仗正緩緩穿過,歡聲笑語隱約傳來。
“是……”
黛綠老老實實地點頭,眼神裡還帶著剛才的驚豔。
“聽說今兒個來了好多漂亮的娘娘,奴婢沒見過世面,就想拉著小安子來看看熱鬧。”
“熱鬧……”
白衣女子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,眼神變得有些恍惚。
“是啊,真熱鬧,年關了,都想求個好兆頭。”
“求子嗣,求恩寵,求長生……這百花宮,也就這時候能有點人氣兒。”
她轉過頭,目光落在黛綠那張凍得紅撲撲的小臉上,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:“小丫頭,看熱鬧可以,但別靠太近。”
“前殿那些人,心眼兒比這梅林裡的窟窿還多。若是被哪個管事太監看見你們躲在這兒偷懶,少不得要挨一頓板子。”
黛綠嚇得縮了縮脖子:“奴婢……奴婢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你。”
白衣女子的目光轉向潘安。
那一瞬間,潘安感覺自己像是被X光掃了一遍,渾身上下的秘密都無所遁形。
但他依然保持著那副憨厚的笑容,眼神清澈得像個二百五。
“這肘子雖然好吃,但太油膩。大冷天的,吃多了容易積食。”
白衣女子並沒有拆穿什麼,只是淡淡地囑咐了一句。
“回去喝點山楂水,消消食。”
說完,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,轉身朝著梅林深處的一座偏殿走去。
那座偏殿潘安知道,平時大門緊閉,連個看門的都沒有,據說裡面供奉著什麼先人的牌位,陰氣森森的。
“姐姐……”
黛綠看著她的背影,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“您……您住哪兒啊?下次奴婢要是有了好吃的,給您送去?”
白衣女子的腳步頓了頓。
她沒有回頭,只是擺了擺手,聲音隨著寒風飄了過來:“不必了。這百花宮雖大,卻未必有我的容身之處。你們……好自為之吧。”
話音落下,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偏殿那扇斑駁的硃紅大門後。
大門無風自動,吱呀一聲合上了,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。
直到那扇門徹底關嚴實,潘安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,虛脫地靠在了假山石上。
“媽的,嚇死老子了。”
他摸了摸後背,全是冷汗。
剛才那一瞬間,他體內的龍氣差點就要破體而出,要是真那樣,他這個假太監的身份當場就得曝光,到時候別說肘子了,腦袋都得搬家。
“小安子,你抖什麼啊?”
黛綠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,眼睛裡還閃著星星。
“那個姐姐……真的好好看啊!比剛才那個穿大紅斗篷的貴妃娘娘還要好看一百倍!而且說話好溫柔,一點架子都沒有。”
“溫柔?”
潘安翻了個白眼,心說你個傻妞懂個屁。
越是這種看起來人畜無害的,往往越是要命。
剛才那女人雖然沒有半點修為,但她給潘安帶來的壓迫感,甚至超過了那個變態世子周通。
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位格壓制,就像是……就像是她天生就該站在雲端俯瞰眾生一樣。
“你懂個籃子。”
潘安沒好氣地罵了一句,把手裡剩下的半個肘子塞進黛綠懷裡。
“趕緊吃,吃完把嘴擦乾淨。今兒這事兒,爛在肚子裡,誰也別說。”
“為啥啊?”黛綠抱著肘子,一臉懵逼。
“為啥?因為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!”
潘安惡狠狠地嚇唬她。
“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。”
“你想想,這百花宮是什麼地方?那是鎮壓大周龍脈的重地!”
“雖然平時看著冷清,但連皇后娘娘都要來這兒進香修行。”
“一個沒有修為、穿著素衣的女人,能隨隨便便進出那種供奉牌位的偏殿,還沒人管,你覺得她是普通人?”
黛綠被他這一通分析給繞暈了,眨巴著大眼睛:“那……那她是鬼?”
“鬼你個大頭鬼!”
潘安在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。
“這大白天的哪來的鬼?行了,別瞎琢磨了。”
“趕緊回雜役房去,把這身油煙味洗洗,要是被劉公公聞見了,咱倆都得去刷馬桶。”
“哦……”
黛綠雖然還有點意猶未盡,但一聽到刷馬桶,立馬慫了。
她抱著肘子,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,嘴裡還嘟囔著:“可是真的很好看嘛……比畫裡的仙女還好看……”
看著黛綠走遠,潘安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轉過身,死死盯著那座緊閉的偏殿大門,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“到底是誰?”
他低聲自語。
這皇宮裡的人員架構,他這段時間早就摸得門兒清。
皇帝老兒躺在床上當植物人,後宮裡皇后獨大,底下是貴妃和幾個得寵的妃子。
長公主鳳兒雖然身份尊貴,但因為是先帝的女兒,又是特殊體質,一直住在偏殿那邊。
至於其他的公主郡主,要麼嫁人了,要麼還沒長大。
剛才那個女人,看年紀也就二十出頭,也不像是皇室的人,可身上的那種貴氣,比鳳兒還要純正,甚至能引動他體內的龍氣暴走。
難道是……先帝的某個遺孀?
也不對啊。先帝駕崩都多少年了,遺孀要麼去守皇陵了,要麼在慈寧宮養老,怎麼會跑到這百花宮的偏殿裡來?
而且,她剛才提到御膳房老劉的手藝時,那種語氣,分明是對宮裡的生活極其熟悉,甚至帶著一種主人的挑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