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幻像(1 / 1)

加入書籤

他轉身去拉林薇,但林薇已走出五六步,臉上掛著幸福到近乎詭異的笑。

石磊更糟,他跪在地上,抱著空氣嚎啕大哭,嘴裡喊著“娘”。

周莽已經快跑到花海中心了。

那個“阿玉”停下腳步,轉身朝他張開雙臂。

“快過來呀。”她笑著,眼睛彎成月牙。

周莽加速奔跑。

就在他即將抱住“阿玉”的瞬間——

噗嗤。

荊棘從“阿玉”心口刺出,帶出一串血珠。

不,不是荊棘。

是“阿玉”的身體在崩解,皮膚裂開,露出裡面密密麻麻、蠕動的黑色荊棘。

她的臉還維持著笑,聲音卻變成男女混雜的嘶啞:

“留下吧……留在這裡……永遠……”

所有玫瑰的花瓣同時脫落,漫天飛舞。

花蕊處,無數黑色荊棘射向陷入幻覺的眾人,而那些美麗的花瓣在空中旋轉重組,變成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
逝去的親人、錯過的愛人、渴望的一切,它們哀泣著、歡笑著、誘惑著。

“周莽!回來!”江齊之目眥欲裂,斷空匕劈開撲向自己的荊棘。

但荊棘太多了,無窮無盡,更要命的是那些幻象,每張臉都在呼喚他的名字,訴說他內心最深的渴望。

“齊之…讓我再待一會兒……”蘇婉眼神又開始渙散,她看見“江齊之”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,氣息微弱地喊她。

“不……不要!”她哭著想衝過去,被真的江齊之死死抱住。

“那是假的!看著我!我在這裡!”江齊之搖晃她,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嘶啞。

林薇跪倒在地,雙手抱頭,精神力在幻象衝擊下瀕臨崩潰。

石磊仍在痛哭,荊棘已纏上他的腳踝。

周莽呆呆看著“阿玉”在眼前化作荊棘怪物,表情從狂喜到茫然,再到絕望。

“阿玉……死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是我沒保護好她……是我……”

荊棘纏上他的腰,刺入皮膚。他沒有反抗。

完了。

江齊之心往下沉。

除非立刻破除幻境,否則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。

幻境核心在哪裡?

他猛地抬頭,看向花海正中央,那裡有一小片空地,空地中央插著一把劍。

劍身鏽蝕,纏滿枯萎的荊棘。但劍格處,隱約可見一個十字架浮雕。

是壁畫上的十字架!

是那把荊棘纏繞的劍!

“找到劍……斬斷幻象……”林薇掙扎著擠出聲音,用精神力掃描了整個空間,“那把劍……是陣眼……”

可怎麼過去?

荊棘無邊無際,幻象重重。

帶著三個神志不清的隊友殺過去?

不可能。

除非……

江齊之低頭看蘇婉。蘇婉眼神失焦,嘴唇翕動,反覆念著“齊之別死”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做了個瘋狂的決定。

“蘇婉,聽著。”他捧住她的臉,強迫她看自己,“我去拿劍,你留在這裡製造一個空氣屏障,範圍不用大,能罩住你們三個就行,能做到嗎?”

蘇婉渙散的瞳孔努力聚焦。

“我……我試試……”

“不是試試,是必須,”江齊之聲音斬釘截鐵,“你能做到。”

這句話砸醒了蘇婉部分意識。

她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腔蔓延,劇痛帶來短暫的清醒。

“絕對……純淨屏障……”她哆嗦著手,從空間裡掏出三個銀白色金屬圓盤,按在地上,啟動。

嗡——

圓盤展開,形成三角形光膜,將蘇婉、林薇、石磊籠罩其中。

光膜內,金色花粉被迅速淨化排出,空氣指數恢復正常。

“有效……”蘇婉跪坐在地,大口喘息,眼神恢復清明,“但只能維持十分鐘…能量有限……”

“夠了。”江齊之轉身,看向花海中央那把劍。

然後,他撤掉了體表的護體金光。

金色花粉瞬間將他吞沒。

看見妹妹在病床上昏迷,看見隊友一個個倒在血泊中,看見自己無能為力地跪在廢墟上。

“留下吧……”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,“你很累了……停下吧……”

江齊之閉上眼睛。

再睜開時,眼底一片清明。

“我的確累,”他低聲說,踏步向前,“但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停。”

荊棘如潮水般湧來。

斷空匕所過之處,荊棘斷裂,幻象崩碎。

沒有護體金光,荊棘的尖刺劃破他的皮膚,毒素滲入血液,帶來灼痛與麻痺。

但他腳下沒有停,一步,兩步……

傷口在增加,意識在模糊。

他看見蘇婉在光膜裡哭喊,看見林薇吐血倒地,看見石磊被荊棘吞沒。

都是假的……

他告訴自己,只有那把劍是真的,只有斬斷幻象,才能救真的他們。

三十米,二十米,十米。

荊棘越來越密,幾乎將他裹成繭。

幻象越來越真,他甚至能感覺到“妹妹”眼淚的溫度。

五米……

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劍柄。

冰冷,粗糙,纏滿枯萎的荊棘。

用力拔出!

鏘——

鏽劍出鞘的剎那,所有的幻象定格,然後像鏡子一樣碎裂。

花海消失,玫瑰枯萎,露出這個空間真正的樣子:一個巨大的且佈滿乾涸血跡的圓形石室。

地上散落著白骨,有些還穿著殘破的衣服。

手裡的劍……不,不是劍。

是一根扭曲的鏽蝕鐵條,只是勉強有著劍的形狀。

江齊之轉身,朝著光膜的方向,揮劍。

纏繞在周莽、林薇、石磊身上的荊棘,應聲而斷。

幻象破碎。

三人同時一震,眼神恢復清明。

“我……我剛才……”周莽看著自己腰間的血洞,臉色慘白。

“別廢話!”江齊之踉蹌走回光膜,將鐵條丟在地上,“蘇婉,還有多久?”

“三分鐘!”蘇婉扶住他,快速處理他身上的傷口,“你中毒了!必須立刻解毒!”

“出去再說。”江齊之看向對面的青銅門,“走!”

五人互相攙扶,衝向青銅門。

身後,枯萎的玫瑰灰燼中,有什麼東西在蠕動,但已經無力追擊。

青銅門上沒有鎖,只有兩個凹陷的手印。

江齊之與林薇同時將手按上。

門開了。

門後,是一條佈滿灰塵,一路向上的石階,石階盡頭隱約傳來詭異的唱詩聲。

石階盤旋向上,不知延伸向何處。

空氣變得渾濁,灰塵混合著陳年的黴味,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
唱詩聲從上方飄來,是用某種古老語言唱的,旋律聖潔莊嚴,但聽久了卻讓人心底發毛,不像贊頌,更像某種絕望的哀哭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