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你我不是敵人!(1 / 1)
府外,一輛金絲楠木打造的馬車靜靜停駐在夜色中。
車身四角懸掛著宮燈,燈壁上繪著繁複的雲龍紋樣,柔和的光暈驅散了周遭的黑暗,卻也投下更深沉的影子。
慕天歌扶著蕭悅的手臂,動作體貼自然,像極了一對再恩愛不過的新婚夫婦。
直到蕭悅踏上腳凳,彎腰入內,他才鬆開手,緊隨其後上了車。
厚重的車簾落下,隔絕了府外所有窺探的視線,也隔絕了慕天雄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。
慕天歌徑直走到對面的軟榻坐下,身子往後一靠,閉上了雙眼。
馬車緩緩啟動,車輪壓過青石板路,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咕嚕聲。
蕭悅坐立不安,雙手絞著衣裙,幾次想開口,可話到嘴邊,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待會兒見了父皇,”慕天歌的聲音忽然響起,“知道該說什麼,不該說什麼嗎?”
蕭悅骨子裡的驕傲被這句話瞬間點燃,她挺直了背脊,冷聲道:“我為何要聽你的?父皇最疼我,我若將你昨夜的惡行,今日的無禮,盡數告知父皇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慕天歌睜開了眼,輕飄飄地打斷了她,
“讓父皇為了你流的幾滴眼淚,殺了我這個他親手豎起來,用來制衡慕天雄的靶子?”
“還是廢了這樁他親自賜下的婚事,承認自己看走了眼,嚮慕天雄低頭認錯?”
“你……”蕭悅的呼吸一滯。
“我的公主殿下,你該不會真的以為,在你父皇那顆裝著江山社稷的腦袋裡,你那幾滴珍貴的眼淚,會比他制衡慕天雄,穩固皇權的大計更重要吧?”
慕天歌身子微微前傾,無情地打破了蕭悅最後的幻想。
“……”蕭悅嘴唇顫抖,一個字也答不上來。
是啊,她怎麼會不懂?
生在皇家,她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權衡、利弊、取捨。
只是她過去被父皇捧在手心,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,自己也會成為那個被捨棄、被利用的代價。
自己和那些被送去和親的姐姐們,本質上並沒有任何區別。
都是棋子。
區別只在於,棋盤不同罷了。
看著她的臉色,慕天歌知道,話已經說透了。
他語氣放緩了些,“我也不逼你。到了御書房,你想怎麼說,就怎麼說,自己考慮清楚後果就行。”
他這看似寬容的話,卻比任何威脅都更有效。
蕭悅恨得牙關緊咬。
選?她還有得選嗎?
告狀的後果,只會讓父皇覺得自己是個不懂事、拎不清的女兒。
慕天歌會不會受罰她不知道,但她知道自己的下場恐怕是好不了的。
這混蛋,分明就是吃定了她!
“你……你這個混蛋!你就是故意的!”
蕭悅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言語,只能發出一句無力的咒罵。
“對,我就是故意的。”
慕天歌非但沒有否認,反而笑眯眯地湊近了她,幾乎臉貼著臉,一本正經道:“我不就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無恥嗎?”
“這點,我承認。”
他溫熱的呼吸噴在蕭悅的臉上,讓她渾身一僵。
下一刻,他的手指忽然往下一指,點向她裙襬下若隱若現的膝蓋。
“比起這個,我更好奇另一件事。”
他眼神變得玩味,戲謔道:“這個,你想好怎麼跟父皇解釋了嗎?”
“是跟父皇說,被我這個不識好歹的駙馬罰跪了,讓他治我的罪?”
“還是說……”
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一種極致的曖昧,“我們夫妻新婚,恩愛過甚,不知節制,太過投入,留下些閨房情趣的痕跡?”
蕭悅臉頰漲得通紅,極致的羞恥感瞬間沖垮了她最後的心理防線。
前者是打皇家的臉,坐實了她這個公主在新婚之夜就被夫家欺辱。
後者……後者更是讓她無地自容,將閨房之事如此露骨地擺在檯面上。
無論哪一個,都是將她的尊嚴狠狠地踩在腳下,反覆碾壓。
眼淚再也忍不住了,在她眼眶裡瘋狂打轉,她死死咬住下唇,才沒讓哭聲溢位來。
看到她這副瀕臨崩潰卻又倔強隱忍的模樣。
慕天歌知道,火候到了。
他眼中的戲謔慢慢褪去,語氣也緩和下來,“蕭悅,我不是你的敵人。”
“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”
“你只要安分守己,做好你的駙馬伕人,以後自然會知道,你男人對你有多好。”
“這天下,終將有你真正站立的地方,不是作為棋子,而是作為我慕天歌的女人,你要的,我都能給你。”
這是威脅,也是許諾。
蕭悅緩緩閉上眼,滾燙的淚珠終於順著臉頰滑落。
再睜開時,眼中的掙扎、憤怒和恨意,都被一層深深的無奈和認命所取代。
她點了點頭,聲音細若蚊蠅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慕天歌滿意地笑了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胭脂盒,遞到她面前。
“夫妻一體,就要有夫妻的樣子。記住,我們是陛下賜婚,兩情相悅,新婚燕爾,正是情濃之時。”
“把眼淚擦了,補補妝,別讓父皇看出破綻,讓他以為自己的寶貝女兒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”
蕭悅伸出微微顫抖的手,接過了那個冰涼的胭脂盒。
開啟盒蓋,裡面鑲嵌著一小塊光亮的銅鏡。
鏡子裡映出一張梨花帶雨、狼狽不堪的臉。
那張臉上,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金枝玉葉的驕縱。
這還是那個曾經在皇宮裡肆意張揚、要風得風、要雨得雨的小公主嗎?
昨夜之前,她還是天之驕女蕭悅。
而今夜之後,她只能是駙馬慕天歌的妻。
她輕嘆口氣,認命地用指腹沾了些許嫣紅的胭脂,輕輕點在唇上,又抹開眼角的淚痕。
就在這時,馬車一頓,停了下來。
外面傳來內侍恭敬的聲音:“公主殿下、駙馬爺,我們到了。”
慕天歌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皺,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他朝著她伸出手,溫聲道:“夫人,走吧。”
這一場皇帝深夜的召見,究竟是什麼呢?
是福,還是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