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皇帝老丈人!(1 / 1)
御書房內,燈火通明。
高高的穹頂之下,一排排及頂的書架如沉默的巨人,將這片空間圈禁成一座知識與權力的牢籠。
劉公公躬著身子,將二人引至書案前,便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之中。
書案後,端坐著一個身穿明黃常服的中年男人。
大漢天子蕭衍。
他年近五十,兩鬢微霜,但腰桿挺得筆直,面容不怒自威。
他正低頭批閱著一份奏摺,手中硃筆起落,沙沙作響。
他好像根本沒有看見進來的二人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慕天歌與蕭悅按規矩,躬身下拜,異口同聲道:
“兒臣,參見父皇。”
“嗯。”
蕭衍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淡淡的音節,手中的硃筆依舊在奏摺上移動,沒有絲毫停頓。
他在晾著他們。
每一息的流逝,都伴隨著沉寂帶來的壓迫感。
慕天歌心底冷笑。
呵!帝王心術,先聲奪人。
用沉默來施壓,確實是最省力也最有用的法子。
但對他這個熟讀歷史的穿越者來說,可就不管用了。
蕭悅本就在馬車上被慕天歌徹底擊潰了心防,此刻面對父皇這般刻意的冷落,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不安地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慕天歌。
這個混蛋卻像是沒事人一樣,身姿筆挺,神色平靜,呼吸勻稱。
那份從容淡定,好像這裡不是決定人生死的皇宮大內,而是他家的後花園。
這傢伙……是真不怕死,還是腦子缺根弦?
蕭悅心中暗自腹誹,卻又不由自主地朝他身邊靠了半分,好像這樣就能汲取一絲勇氣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只是一盞茶的功夫,或許是半個時辰。
蕭衍終於批完了最後一份奏摺,將筆擱在龍紋筆架上,發出嗒的一聲輕響。
他抬起頭,溫和慈愛的目光落在了愛女蕭悅的身上。
“悅兒,過來讓父皇看看。”
他的聲音溫醇,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蕭悅如聞天籟,緊繃的身體一鬆,連忙碎步上前,帶著委屈的鼻音道:“父皇!”
她剛邁出兩步,蕭衍眼神微微一動,悅兒這走路姿勢為何如此不自然?
“瘦了。”蕭衍拉起她的手,仔細端詳著,滿眼心疼。
“在侯府住得還習慣嗎?天歌待你如何?若是讓你受了半點委屈,只管跟父皇說,父皇給你做主。”
蕭悅心中百感交集,昨夜今晨所受的屈辱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
可慕天歌在馬車上的話,又適時在耳邊響起。
蕭悅強忍著鼻尖的酸澀,努力擠出一個她自認為最甜美的笑容。
“父皇放心,侯府的人待女兒都很好,天歌他也待女兒極好。女兒,女兒很歡喜。”
說到最後兩個字,她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,連她自己都覺得虛假得可笑。
蕭衍是何等人物,豈會聽不出這話中的勉強之意。
難道慕天歌真狗膽包天?敢欺負他的寶貝女兒?
他故作疑惑地笑道:“悅兒怎麼了這是?父皇怎麼瞧你走路的姿勢,有些奇怪?”
蕭悅的腦子裡翁的一聲。
完了!
父皇的眼睛也太利了!
他這是看出來了!
一股熱血直衝頭頂,她的臉頰瞬間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。
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?
說是被罰跪了?
那是在當眾打皇家的臉!父皇會如何看她?又會如何處置膽大包天的慕天歌?
說是不小心摔了?如此蹩腳的理由,這種鬼話如何能騙得過父皇?
一時間,她心亂如麻,臉頰漲得通紅,支支吾吾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就在她窘迫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,一道平穩的男聲適時響起。
慕天歌上前,站到了蕭悅身側,微微躬身,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侷促與不好意思。
“回父皇。”
他先是輕咳一聲,像是有些難以啟齒,隨即又坦然道:“都是兒臣的不是。”
“昨夜兒臣與公主新婚燕爾,一時孟浪,不知輕重節制,這才累著公主了。”
話音落下,御書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蕭悅猛地抬起頭,美眸睜圓,震驚地看著他。
這個混蛋!流氓!
他怎麼敢……怎麼敢當著父皇的面,說出如此露骨無恥的話來?
這可不是解圍,這簡直就是當著她父親的面,再一次將她的尊嚴狠狠羞辱了一遍!
蕭衍聞言也是一愣。
他定定地看著慕天歌臉上那真誠又羞赫的表情,足足三息之後,嘴角抽動了一下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一陣爽朗至極的大笑聲,在御書房內迴盪開來,衝散了先前所有的凝重與壓抑。
蕭衍伸手指著慕天歌,搖頭道,“你這小子!倒是個實誠人!”
“年輕人,血氣方剛,情濃意切,朕懂。”
“但也要知節制,悅兒身子嬌貴,可經不起你這般折騰。”
蕭衍的語氣帶著長輩式的調侃,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探究和欣賞。
他揮了揮手,對蕭悅溫聲道:“行了,夜深了,悅兒你先去後面陪陪你母妃吧,她也念叨你好些天了。朕與駙馬單獨說幾句話。”
“是,父皇。”
蕭悅如蒙大赦,連忙行禮告退。
轉身離開的剎那,她終是忍不住,回頭看了慕天歌一眼。
那眼神裡,怨氣十足。
這個男人,是奪走她一切的惡魔。
還把她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。
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,就是去找母妃做主。
在她懷裡痛哭一場,告訴她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雖然不能把這個混蛋怎麼樣,但借母妃之手出口惡氣還是可以的。
蕭悅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。
劉公公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並輕輕合上了厚重的殿門。
御書房內,再次只剩下君臣二人。
蕭衍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靠在龍椅上,身體微微後仰,目光鷹隼般重新落在了慕天歌的身上。
“朕把你最心愛的女兒,朕的掌上明珠嫁給你。”
蕭衍的聲音平緩卻令人心悸。
“慕天歌,你知道是為什麼嗎?”
來了,這才是今夜這場召見的真正目的。
慕天歌非常清楚。
這個問題,不能答錯。
答錯了,可能就走不出這間屋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