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這一刀,我替他受了!(1 / 1)
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。
李虎帶著人從楊雲山身邊經過,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慕天歌瞥了一眼就明白了。
看來是被蕭武背刺,自知難逃一死,心灰意冷,徹底放棄了。
“去兩個人,把楊大人請進屋。”
利刃士兵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。
他不言不語,全程都沒有一點反抗。
只是在被架進門的瞬間,他回頭望了一眼蕭武離去的方向。
眼神裡沒有恨,只有深入骨髓的悲涼。
李虎迅速把楊府上下搜了個底朝天。
廂房的暗格、後院的枯井、甚至連灶臺下面的夾層都給撬開了。
一箱一箱的銀子被抬出來,碼在前院的空地上。
半個時辰後,他小跑著過來,遞上一張清單。
“大人,全在這裡了。”
慕天歌接過看了看,粗略一算,楊府的現款約一百六十萬兩銀子。
不動產大約也就六、七百萬的樣子。
和錢林確實沒得比。
兩邊現款加起來約六百六十萬兩。
不動產就別想了,那玩意帶不走。
只能充公,便宜皇帝那個老登了。
心疼得想哭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還滲著血的傷腿。
又看了看那些即將全部上交的地契房契。
流血又流淚,說的就是他這種人。
他孃的,辛苦半天,還瘸了一條腿。
才白嫖了兩成,一百三十二萬兩。
“大人。”戰狼從錢府那邊趕了過來。
“錢府已經封完了,所有人就地看守,等候處置。”
“錢林呢?”慕天歌問道。
“癱在太師椅上,一言不發。”
戰狼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“倒是他那個長子錢世安,被堵上嘴之後還在嗚嗚叫,鬧騰得不行。”
“鬧就讓他鬧。”慕天歌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。
“好,把楊府也封了,東西全部帶回北山。”
說完,他又看向李虎。
“李虎。”
“大人。”李虎抱拳,聲音有些發緊。
他感覺到了。
從剛才到現在,慕天歌就一直在壓著火氣。
慕天歌看著他,淡淡道:
“今天你猶豫了。”
李虎低下頭,攥著刀柄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戰狼在一邊有些詫異,他還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。
但他沒問,安安靜靜地站著。
慕天歌繼續道:“你們還記得,我宣佈的四條鐵律嗎?”
他語氣變得有點冷,“說來我聽。”
“大人。末將......”
李虎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,聲音有些顫抖、
“末將該死!”
慕天歌沒理他,轉頭看向戰狼。
“你來說。”
戰狼見這架勢,明白李虎肯定是犯大錯了。
他知道鐵律的分量。
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跟著跪了下去。
自家兄弟,不能不幫。
他單膝著地,抱拳道:
“大人,不知李虎犯了何錯,還請大人明示。”
他停了一下,咬著牙又加了一句。
“還請大人從輕發落。”
“從輕發落?”慕天歌目光如刀般刺向他,冷聲道:“鐵律一,質疑軍令者,殺!”
“鐵律四,未戰先怯者,殺!”
“他今日當著五百弟兄的面,連犯兩條,你告訴我怎麼從輕發落?”
戰狼的呼吸都為之一滯。
連犯兩條?
他緩緩轉頭看向李虎,眼神裡的擔憂變成了震驚。
李虎依然低著頭,沒有辯解,也沒有抬眼。
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全身都在繃著。
慕天歌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李虎。
“我的命令是控制住楊府所有人,查抄全部家產。”
“你呢?你遲疑了。”
“你帶著五百人,被一個老頭一人一刀就嚇住了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著李虎的腦門。
“你連門都不敢進!”
“五百人對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。五百人啊!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把人噴死!”
“你他媽的居然不敢動?”
“這是不是在質疑我的軍令?是不是未戰先怯?”
周圍的利刃士兵一個個都噤若寒蟬。
當時楊雲山那句“誅九族”喊出來的時候,在場所有人都慫了。
換了他們站在李虎的位置上,恐怕也做不到比李虎更好。
但沒有人敢站出來,沒人敢出聲幫李虎求情。
因為大人說得沒錯。
命令就是命令。
慕天歌怒喝一聲。
“告訴我,是不是?”
李虎跪在地上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想起方才慕天歌一人一刀,攔在京畿衛大軍前面的樣子。
想起了他在三位皇子面前,腿上的血還在流,但面不改色的樣子。
而他呢?
五百人在手。
被一個老頭就嚇住了。
窩囊透頂!
好一會,他才緩緩抬起頭。
臉上有汗、有灰、有血,還有淚。
但他的眼睛裡,此時終於出現了,破釜沉舟的勇氣。
“大人。”
他張開嘴,斬釘截鐵地吐出了一個字。
“是。”
他直視著慕天歌的眼睛,聲音不再發抖。
“李虎一人做事一人當,只求大人不要責怪其他兄弟們。”
說完,他砰砰砰地連磕了三個頭,額頭帶血又道:
“不用大人動手,李虎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說罷,他就要拔刀。
這時,周圍的利刃士兵相互對視了一眼。
全部一起轟然跪下,齊刷刷喊道:
“請大人開恩!”巨大的聲音震得房簷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。
戰狼一把按住李虎拔刀的右手,也是連磕了好幾個響頭。
“大人,念在李虎初犯,又是為了兄弟們著想,求大人饒他一命!”
慕天歌看到這一幕,笑了。
他真要殺李虎?
卸磨殺驢,往後誰還會對他死心塌地?
這不是神經病嘛!
他要的是令行禁止。
是這群糙漢子的絕對忠心。
這一課,必須得上。
慕天歌環視全場,沉聲道:
“都起來吧!”
士兵們沒動,一個個仰著臉看他,眼神裡全是敬畏和期盼。
“起來!”
慕天歌又說了一遍。
五百人這才陸陸續續地站了起來。
慕天歌走到李虎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“李虎。”
“你今日所為,站在為人的角度來看,並沒有錯。”
“不但沒錯,還做得很好,因為你保住了在場所有弟兄的命。”
李虎猛地抬頭,錯愕地看著他。
“但是......”
慕天歌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站在軍隊統帥的角度來看,就是大錯,錯得離譜。”
“什麼是軍隊?”
他環顧四周,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。
“那就是絕對服從,命令到了你手上,只有一個選擇,就是執行。”
“做不到,就不配站在利刃的隊伍裡。”
全場鴉雀無聲。
士兵全都陷入了沉思。
慕天歌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李虎,語氣緩和下來。
“李虎,今日念你初犯,又有護弟兄周全之心,罪不至死。”
李虎的身子一顫。
戰狼按住他的手也跟著鬆了。
慕天歌的語氣又一次變冷:“但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”
所有人的心又收緊了。
大人會怎麼罰?
杖責?禁閉?還是削了李虎的職?
慕天歌停頓了一下,目光再次掃過全場。
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話。
“不過,我作為他的上官,也有責任。”
“是我沒有教好他,沒有讓他真正明白什麼叫軍令如山。”
“這個罪,我替他受了。”
話音落下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什麼意思?
大人要做什麼?
慕天歌伸手一把拔出戰狼腰間的佩刀。
“大人——”
戰狼臉色大變,下意識去攔,但慕天歌動作太快,沒攔住。
慕天歌沒有絲毫遲疑。
手起刀落。
一刀就朝自己受傷的大腿砍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