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歸途（1 / 1）
馬車轆轆駛過長街，車輪碾過積雪，發出細碎的咯吱聲。
林風掀開車簾一角，望向車窗外。
暮色漸沉，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退，街邊店鋪陸續點起燈籠，昏黃的光暈在積雪上暈開，暖融融的，與這臘月的寒意格格不入。
那抹素白身影騎馬行在車旁，銀狐裘在暮色裡泛著淡淡光澤。
蘇清顏端坐馬背，身姿筆挺，目視前方，彷彿這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。
冷月緊跟在她身側，抱劍而行，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隱在暮色裡，愈發顯得清冷疏離。
林風看著那兩道身影，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。
今日回門，他本以為是一場苦戰。
誰知有她們在側，那些人竟連近身都不敢。
他收回目光，放下車簾。
“公子！”
小荷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神秘兮兮的：
“您說少夫人今日為什麼要跟著去呀？她不是不愛出門嗎？”
林風看了她一眼。
這丫頭眼睛亮晶晶的，分明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，只是想聽他說些少夫人對公子真好之類的話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淡淡道。
小荷愣了一下，隨即撅起嘴：
“公子您怎麼什麼都不知道！奴婢都替您著急！”
“急什麼？”
“急……急您和少夫人的事呀！”
小荷掰著手指頭數：“您看啊，少夫人長得好看，家世又好，還有冷月姐姐那麼厲害的護衛。
這樣的娘子，您不得好好把握？萬一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？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“她是蘇家大小姐，我是蘇家贅婿。誰搶？”
小荷被問住了。
她眨眨眼，想了半天，才道：
“那……那您也得對她好啊！讓她知道您的心意！”
林風沉默片刻。
心意？
他對蘇清顏，有什麼心意？
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，新婚夜拿刀抵著他的脖子，讓他安分守己。
今日陪他回門，一言不發，連看都沒多看他幾眼。
這樣的女子，他能有什麼心意？
“公子？”
小荷見他不說話，以為他不高興了，連忙道：
“奴婢是不是話太多了？奴婢不說了，不說了……”
她縮回角落，乖乖坐著。
林風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馬車繼續前行。
車外忽然傳來百靈脆生生的聲音：
“姑爺！姑爺！”
林風掀開車簾。
百靈騎馬走在車旁，一張小臉凍得微紅，卻笑得眉眼彎彎：
“姑爺，您今日表現不錯哦！主動為小姐擋茶，讓奴婢刮目相看！”
她說著，眨眨眼，壓低聲音：
“不像有些窩囊廢，遇到自家娘子被欺負，吭都不敢吭一聲呢。”
林風沒有說話。
他知曉馬車裡的蘇清顏和那邊的冷月都能聽到，所以並未回應。
話越多，錯越多。
在那位的面前，他儘量少說話。
況且他為蘇清顏擋茶，本就是應該的。
畢竟是他家娘子。
而且，那杯茶本就是衝著他來的。
周氏心中最恨最氣的人是他。
本以為他這個小野種會入贅蘇家，娶個痴傻小姐，窩窩囊囊過一輩子，誰知蘇清顏竟是這般模樣，她能不恨嗎？
讓她恨吧。
他想著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百靈見他只是笑不說話，又湊近了些：
“姑爺，您可以去找小姐要點獎勵哦！”
她說著，聲音故意放得有些大。
林風剛要拒絕，卻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，使了個眼色，隨即一夾馬腹，跑到馬車窗旁，脆聲道：
“小姐，姑爺今日立了功，您是不是該獎勵獎勵他？”
車廂裡寂靜無聲。
百靈等了等，沒等到回應，也不氣餒，繼續道：
“小姐不說話，奴婢就當您預設了哦！”
她說著，又跑回林風身邊，笑吟吟道：
“姑爺，小姐同意了！說是獎勵您今晚去聽雪樓用晚膳！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去聽雪樓用晚膳？
他下意識看向馬車前方那抹素白身影。
蘇清顏依舊端坐馬背，目視前方，彷彿什麼都沒聽見。
冷月抱劍而行，那張冷若冰霜的臉，依舊沒有半分表情。
林風收回目光，看向百靈。
這丫頭笑嘻嘻的，一臉快來謝我的表情。
他沉默片刻，道：
“多謝娘子。”
百靈滿意地點頭，又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：
“姑爺，這可是好機會！您得好好把握！今晚跟小姐多說說話，讓她知道您惦記著她！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興奮的小臉，忽然有些好奇：
“你這麼操心，你家小姐知道嗎？”
百靈一愣，隨即掩唇輕笑：
“姑爺，您這話說的。奴婢是小姐的貼身大丫鬟，小姐的終身幸福，奴婢不操心誰操心？”
她說著，又眨眨眼：
“況且，小姐對您，可不是全無心思的。”
林風眸光微動。
“此話怎講？”
百靈卻不肯再說了，笑著擺擺手，一夾馬腹，跑到前面去了。
林風看著她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對蘇家大小姐有心思？
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？
他搖了搖頭，放下車簾。
......
馬車在蘇府門前停下。
林風下車時，蘇清顏已站在府門前，正吩咐冷月什麼。
冷月點了點頭，牽馬離開。
蘇清顏轉身，目光與林風相觸。
那雙清泠的眼眸看著他，依舊沒有多餘的情緒，只是停留的時間，似乎比往日長了一瞬。
隨即，她移開目光，轉身入府。
百靈快步跟上，經過林風身邊時，低聲道：
“姑爺，記得哦！晚膳！聽雪樓！”
說完，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。
林風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府門內。
小荷湊過來，小聲道：
“公子，少夫人對您真好。”
林風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在哪？”
小荷認真想了想，道：
“好在……好在願意跟您一起用膳呀！”
她說著，又補充道：“奴婢聽人說，少夫人從來不在外面用膳的。在蘇府這麼多年，除了老爺夫人和二小姐，沒人跟她一起吃過飯。”
林風沉默片刻。
從來不在外面用膳？
這位娘子，確實與常人不同。
可這份不同，究竟意味著什麼？
他收回思緒，邁步入府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