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她很好看（1 / 1）
東廂。
林風換了身乾淨衣裳，在書案前坐下。
小荷端來熱茶，又端來一盤點心，絮絮叨叨：
“公子，您先墊墊肚子。晚膳還早著呢。少夫人那邊什麼時候傳話，奴婢再叫您。”
林風點點頭。
小荷卻沒走，站在一旁，欲言又止。
林風看向她：
“有話就說。”
小荷咬了咬唇，小聲道：
“公子，您去見少夫人時，可得注意些。”
“注意什麼？”
“注意……注意別惹她生氣呀！”
小荷一臉認真：“少夫人雖然對您好，可她畢竟……畢竟脾氣有些怪。萬一您說錯話，她生氣了，那可怎麼辦？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擔憂的小臉，淡淡道：
“放心。”
小荷還是不放心，繼續道：
“還有，您別隻顧著吃，得多說話。讓她知道您惦記著她。還有還有，您得誇她好看！女子都喜歡聽人誇的！”
林風看著她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這丫頭，比他這個當事人還操心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擺擺手：“去忙你的。”
小荷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。
林風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窗外的天色漸暗，積雪反射的微光正在消退。
他看向聽雪樓主樓的方向。
那裡，燈火已亮。
......
酉時三刻，百靈來了。
她提著一盞燈籠，站在月門外，脆聲道：
“姑爺，小姐請您過去。”
林風起身，整了整衣袍，推門而出。
小荷追到門口，壓低聲音：
“公子，記得誇她好看！”
林風沒有回頭。
百靈提著燈籠在前引路，穿過月門，沿著迴廊往聽雪樓主樓行去。
夜風微涼，帶著雪後清冽的氣息。
迴廊兩側的積雪已掃淨，青磚路面殘留著淡淡水痕。
偶有寒雀從枝頭驚起，震落幾縷雪末，落在肩頭，沁出絲絲涼意。
百靈邊走邊道：
“姑爺，晚膳擺在二樓。小姐親自吩咐的，菜式也都是按您的口味備的。”
林風微微詫異：
“按我的口味？”
百靈回頭看他，笑得眉眼彎彎：
“對啊！小姐特意問過奴婢，您喜歡吃什麼。
奴婢說，聽小荷那丫頭提過，您愛吃甜的，愛吃軟糯的。
所以今晚的菜，都是甜口的，軟糯的。”
林風腳步微頓。
蘇清顏特意問過？
他看向百靈，卻見這丫頭已經轉過頭去，繼續前行。
不多時，兩人來到聽雪樓主樓前。
樓前幾株梅樹開得正盛，幽香浮動。
積雪覆在枝頭，被月光一照，泛著淡淡的銀光。
百靈推開門，側身讓路：
“姑爺請。奴婢就不上去了。”
林風點點頭，邁步而入。
樓內溫暖如春，炭火燒得正旺。
他沿著樓梯拾級而上，行至二樓。
樓梯盡頭，一扇雕花木門半掩著，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，還有淡淡的飯菜香。
林風在門前站定，深吸一口氣，抬手輕叩。
“進來。”
門內傳來那道熟悉的清泠聲音。
林風推門而入。
屋內，一張圓桌擺著七八道菜，熱氣騰騰。
蘇清顏坐在桌旁，一襲素白長裙，青絲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。
她抬眸看向他，目光依舊清冷，卻似乎比白日裡柔和了些許。
“坐。”
林風依言落座，與她隔著一張圓桌。
桌上菜餚精緻，有糖醋魚、桂花糯米藕、蜜汁火方、八寶甜飯……果然都是甜口軟糯的菜式。
蘇清顏執起酒壺，斟滿兩杯酒。
酒液碧綠，與那夜合巹酒一般無二。
她推過一杯，自己執起另一杯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：
“今日，多謝。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多謝？
他想起白日裡那杯茶，想起她擋在他身前時的那抹素白身影。
“娘子言重了。是小婿該謝娘子才是。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那雙清泠的眼眸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“謝我什麼？”
林風沉默片刻，道：
“謝娘子今日陪小婿回門。”
蘇清顏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飲罷，亮杯底，眸光依舊清冷：
“應該的。”
應該的。
三個字，沒有多餘的解釋。
林風也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酒入喉，依舊是那夜的清冽微甜，卻沒有那夜的迷藥。
他放下酒杯，看向她。
蘇清顏執筷，夾了一塊桂花糯米藕，放入他碗中。
“吃。”
林風看著碗中那塊藕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位冷若冰霜的娘子，竟會給他夾菜？
他抬眸看她，卻見她已低頭，自顧自吃了起來。
動作優雅，不急不緩。
彷彿方才那一筷子，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林風低頭，吃下那塊藕。
糯米軟糯，桂花清甜，藕片脆嫩。
很好吃。
兩人默默用膳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偶爾有筷箸觸碰碗碟的輕響，偶爾有炭火爆開的噼啪聲。
安靜，卻不尷尬。
林風吃著吃著，忽然想起小荷的話：
“您得誇她好看！”
他抬眸看向蘇清顏。
燭光裡，她的眉眼愈發清晰。
眉如遠山含黛，眸似秋水凝星。
膚若初雪，唇點硃砂。
美得毫無瑕疵，卻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。
“娘子。”
林風忽然開口。
蘇清顏抬眸看他。
林風頓了頓，緩緩道：
“娘子今日，很好看。”
蘇清顏眸光微凝。
那雙清泠的眼眸看著他，停留了足足三息。
然後，她移開目光，繼續用膳。
臉上依舊沒有表情，耳根處，卻似乎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緋色。
極淡。
淡到幾乎看不見。
但林風看見了。
他低頭，繼續吃菜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......
膳後，丫鬟撤去碗碟，換上清茶。
蘇清顏端著茶盞，看向窗外。
窗外月色如水，積雪泛著銀光。梅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，疏影橫斜，暗香浮動。
林風也端著茶盞，沒有說話。
沉默良久，蘇清顏忽然開口：
“你修煉了？”
林風手微微一頓。
他抬眸看她，對上那雙清泠的眼眸。
那眼眸裡，沒有質問，沒有探究，只是平靜的詢問。
彷彿在問你吃了沒一般尋常。
林風沉吟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岳父傳了《青元訣》，小婿試著練了練。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那雙眼睛，似乎能看穿一切。
林風心中微緊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他知道，這位娘子絕非尋常。
蘇清顏身上的秘密，只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多。
“《青元訣》……”
蘇清顏輕輕唸了一遍，淡淡道：
“中正平和，適合你。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適合你？
她怎知適合他？
蘇清顏卻沒有再說什麼，起身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
夜風湧入，帶著梅香與寒意。
她站在窗前，月光灑在她身上，鍍上一層朦朧清輝。
林風看著那抹背影，忽然想起新婚夜那杯酒後的恍惚。
那時，似乎也有這樣的月光，這樣的身影。
“林風。”
蘇清顏忽然開口，沒有回頭。
林風起身，走到她身側。
蘇清顏看著窗外的月色，聲音清泠，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：
“你既入我蘇家，便是我蘇家的人。”
“好好修煉。”
“將來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沒有說下去。
林風側眸看她。
月光裡，她的側臉輪廓分明，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那雙清泠的眼眸，望著遠方，似乎在看什麼，又似乎什麼都沒看。
“將來如何？”
林風問。
蘇清顏轉過頭，看向他。
兩人離得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月光。
她看著他，許久，緩緩道：
“將來，你自會知道。”
說完，她收回目光，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。
“夜了，回去歇著吧。”
林風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。
良久，他看向窗外。
月色如水，梅影橫斜。
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將來……
他轉身，下樓而去。
......
東廂。
小荷等在院門口，見他回來，立刻迎上來：
“公子！公子！怎麼樣？少夫人對您好嗎？您誇她好看了嗎？她高興嗎？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興奮的小臉，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“哎喲！”
小荷捂著額頭，眼淚汪汪：
“公子！您怎麼又彈奴婢！”
林風繞過她，推門進屋。
小荷跟在後面，不死心地追問：
“公子您倒是說呀！奴婢都要急死了！”
林風在床沿坐下，看著她。
燭光裡，這丫頭眼睛亮晶晶的，滿是期待。
他沉默片刻，淡淡道：
“她很好看。”
小荷愣了愣，隨即咧嘴笑起來，笑得眉眼彎彎：
“公子誇了！公子真的誇了！少夫人一定很高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