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詩會（1 / 1）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林風的生活漸漸有了固定的節奏。
白日讀書，夜裡修煉。
蘇文遠書房裡的典籍，他一本接一本地啃，從《大玄科舉沿革考》到《青州府志》，從《四書章句》到《五經正義》，但凡與科舉沾邊的，他都翻了個遍。
夜裡子時過後，他便盤膝坐在床上，運轉《太玄經》吐納靈氣。
淬體三重煉骨境的修為日漸穩固，體內那股溫熱的氣流比初時粗壯了數倍，沿著經脈緩緩流轉，所過之處，骨骼微微發燙，彷彿有無數只細小的手在輕輕敲打。
這是骨骼被淬鍊的感覺。
林風能清晰地感知到，自己的骨頭正在變得愈發堅實，愈發沉重。
偶爾，他也會在深夜悄然出門，去聽雪樓附近轉轉。
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，依舊深居簡出。
二樓窗戶總是緊閉，簾幕低垂，偶爾有燈光透出，卻不見人影。
倒是百靈那丫頭，隔三差五便往東廂跑，今日送點心，明日送茶水，後日又送幾本古籍，說是小姐讓送的。
小荷私下裡嘀咕：“百靈姐姐來得比奴婢還勤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咱東廂的丫鬟呢。”
林風聽了，只是笑笑，沒有說話。
這一日，天色未亮透，林風便醒了。
窗外還籠著一層薄薄的灰藍，積雪消融後，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。
他披衣起身，推門而出。
院中青竹愈發青翠，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芽。
牆角那片殘雪已化盡，露出底下溼潤的泥土，有幾株不知名的小草正倔強地探出腦袋。
春天，快到了。
林風深吸一口氣，正要練拳。
月門外忽然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隨即，一道清泠的聲音響起：
“姐夫。”
林風轉頭看去。
蘇清瑤一襲月白長裙，外罩蓮青斗篷，烏髮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，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蒼白。
她站在月門口，身後跟著那個穿青襖的丫鬟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燈籠的光在晨霧裡暈開，暖融融的。
“二小姐？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“這般早，可是有事？”
蘇清瑤淺淺福了福身，輕聲道：
“清瑤冒昧，打擾姐夫晨練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看向林風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探尋，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：
“清瑤有一事，想與姐夫商議。”
林風看著她，心中隱約猜到什麼。
他側身讓路：“二小姐請進。小荷，上茶。”
屋裡炭火還燃著，暖意融融。
蘇清瑤在客座落座，接過小荷端來的茶，抿了一口，放下。
她看向林風，輕聲道：
“姐夫可聽說了？三公主在青嵐城舉辦了一場詩會。”
林風眸光微動。
詩會？
這幾日他埋頭讀書修煉，確實沒留意城中的動靜。
“不曾聽說。二小姐可否細說？”
蘇清瑤點點頭，緩緩道：
“三公主此行，名為坐鎮邊境，實則有考察青嵐城世家子弟之意。
三日後，她在行營設宴，邀請城中各世家年輕才俊赴會，以詩會友，名為賞梅，實為……選拔。”
林風心中瞭然。
選拔。
三公主雖是女子，卻手握重兵，鎮守北境。
能入她眼的年輕才俊，將來必有大用。
“這詩會，與二小姐何干？”
蘇清瑤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：
“詩會本邀請了姐姐。姐姐的才名，青嵐城無人不知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
“只是姐姐……拒了。”
林風沉默。
蘇清顏拒了？
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，確實不像是會參加這種場合的人。
“所以，二小姐是想……”
蘇清瑤抬眼看他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懇切：
“蘇家沒有男丁。姐夫如今是蘇家的女婿，便是蘇家的少主。
這種場合，蘇家總不能缺席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愈發輕：
“清瑤想請姐夫，代蘇家赴會。”
林風看著她。
這位二小姐坐在那裡，纖細單薄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可那雙眼睛，卻亮得驚人，滿是期盼。
他沉吟片刻，道：
“二小姐可知，我不過是個贅婿。這等場合，我去了，怕是會給蘇家丟臉。”
蘇清瑤輕輕搖頭：
“姐夫過謙了。那日論詩，清瑤便知姐夫胸有丘壑。”
她頓了頓，忽然淺淺一笑：
“況且，姐夫不是還要考聖院文院麼？這等詩會，正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。”
林風看著她。
那雙漆黑的眼睛裡，有期盼，有信任，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。
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二小姐盛情，林風敢不從命？”
蘇清瑤眼中閃過一絲喜色，隨即又斂去，輕聲道：
“那……三日後辰時，清瑤與姐夫同去。”
林風點頭：“好。”
蘇清瑤起身，淺淺福身：
“叨擾姐夫了。清瑤告退。”
她轉身離去，走到門口，忽然又回過頭來：
“姐夫，那日詩會，可能會有……林家的人。”
林風眸光微動。
林家。
周氏，林子峰。
他微微一笑：“多謝二小姐提醒。”
蘇清瑤看著他，欲言又止，最終只輕輕嘆了口氣，轉身離去。
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晨霧裡。
林風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眸光幽深。
林家的人……
也好。
有些賬，該算算了。
……
三日後，辰時。
林風換了一襲青袍，那是秦婉柔命人新做的，用的是上好的雲錦，領口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，襯得他整個人清俊挺拔。
小荷圍著他轉了三圈，眼睛亮晶晶的：
“公子！您今日真好看！比那些世家公子還要好看！”
林風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“哎喲！”
小荷捂著額頭，眼淚汪汪，卻還在笑：
“奴婢說的是真的嘛！”
林風沒有理她，推門而出。
蘇清瑤已等在月門外。
她今日穿了一襲月白襦裙，外罩蓮青披風，烏髮挽成墮馬髻，插著一根白玉步搖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。
只是臉色依舊蒼白，在晨光裡近乎透明。
見林風出來，她淺淺一笑：
“姐夫。”
林風點點頭：“二小姐。”
兩人並肩而行，往府門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