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冤家路窄（1 / 1）
小荷跟在後面，與蘇清瑤的丫鬟青兒嘀嘀咕咕，不知在說什麼。
府門外，馬車已備好。
是一輛青帷馬車，不大，卻極雅緻。
車伕是個中年漢子，見他們出來，連忙搬來腳凳。
林風扶著蘇清瑤上了車，自己隨後上去。
馬車轆轆駛動，往城外行去。
車內，蘇清瑤端坐，目光落在車窗外。
林風坐在她對面，沒有說話。
沉默片刻，蘇清瑤忽然開口：
“姐夫，清顏姐姐她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沒有說下去。
林風看著她。
蘇清瑤垂下眼簾，輕聲道：
“清顏姐姐其實……不是表面那樣。”
林風眸光微動。
“二小姐想說什麼？”
蘇清瑤抬起頭，看向他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，有複雜的情緒翻湧：
“清瑤也不知該怎麼說。只是……姐夫若有機會，多陪陪姐姐。她一個人，太久了。”
林風沉默。
一個人，太久了。
他想起那杯酒，想起頸側那道涼意，想起窗前那道素白的身影。
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？
他沒有問。
有些事，該知道的時候，自然就知道了。
……
馬車在城外五里處停下。
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營帳，黑壓壓的，綿延數里。
那是三公主的行營。
營門前，有黑甲衛士把守，個個殺氣凜然，目光如刀。
林風扶著蘇清瑤下車，遞上請柬。
衛士接過，看了一眼，點點頭：
“蘇家？進去吧。右轉第三座大帳，便是詩會所在。”
林風拱手道謝，與蘇清瑤往內行去。
營中戒備森嚴，每隔十步便有衛士站崗。
那些衛士見他們走過，目光齊齊掃來，寒意凜然。
蘇清瑤面色如常，只是腳步微微加快了些。
林風跟在她身側，神色平靜。
行至第三座大帳前，便聽見裡頭傳來的說笑聲。
帳簾掀開，一股暖意撲面而來。
林風抬眼望去。
帳中已坐了不少人，皆是年輕男女，錦衣華服，氣度不凡。
他們三三兩兩地坐著，或低聲交談，或品茶論詩，一派風雅氣象。
蘇清瑤剛一出現，便有人注意到她。
“蘇二小姐來了！”
一個穿杏黃襦裙的少女站起身，迎上來，滿臉笑意：
“清瑤妹妹，好久不見！你身子可好些了？”
蘇清瑤淺淺一笑：“勞姐姐記掛，好多了。”
那少女拉著她的手，絮絮叨叨說個不停。
林風站在一旁，目光在帳中一掃。
忽然，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角落裡，坐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林子峰，一襲月白長衫，手持摺扇，正與身旁的人說笑。
另一個……
玄色勁裝，高束烏髮，眉眼清俊，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柳仙。
不，是柳傾仙。
那位表小姐，又女扮男裝混進來了。
林風唇角微微勾起。
有意思。
林子峰也看見了他。
那張臉上閃過一絲陰鷙，隨即又堆起笑，起身走過來：
“哎呀，這不是我那位好弟弟麼？怎麼，蘇家沒人了，讓你這個贅婿來充數？”
他聲音不小，帳中眾人紛紛看來。
目光落在林風身上，有好奇，有鄙夷，也有幾分玩味。
林風看著他，神色平靜：
“兄長也在。幸會。”
林子峰摺扇輕搖，似笑非笑：
“弟弟來得正好。今日詩會，以詩會友。弟弟既然來了，總得露一手吧？免得讓人說蘇家無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蘇清瑤，笑意更深：
“二小姐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蘇清瑤臉色微白，正要開口。
林風忽然笑了。
“兄長說得是。”
他看著林子峰，緩緩道：
“小弟不才，願向兄長請教。”
帳中一靜。
眾人面面相覷。
林子峰也愣了愣，隨即笑出聲來：
“你？向我請教？弟弟，你沒吃錯藥吧？”
林風看著他，神色平靜：
“怎麼，兄長不敢？”
林子峰笑容一僵。
帳中眾人頓時來了興趣，紛紛圍過來。
“林兄，人家都挑戰了，你就應了吧！”
“對啊對啊！讓我們開開眼！”
林子峰臉色青白交加，咬了咬牙：
“好！既然弟弟找死，那就別怪兄長不客氣！”
他走到帳中央，衝林風揚了揚下巴：
“出題吧！”
林風看著他，緩緩道：
“既是詩會，便以梅為題。兄長先請。”
林子峰冷哼一聲，略一思索，吟道：
“牆角數枝梅，凌寒獨自開。遙知不是雪，為有暗香來。”
吟罷，他得意地看向林風：
“如何？”
帳中眾人紛紛點頭，有人讚道：
“林兄好詩！意境深遠，妙極！”
林子峰臉上的得意更甚。
林風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兄長這首詩，確實不錯。”
他頓了頓，緩緩道：
“只可惜，是抄的。”
帳中一靜。
林子峰臉色驟變：
“你、你胡說什麼？！”
林風看著他，神色平靜：
“這首詩，出自前朝詩人王荊公的《梅花》。兄長一字不改，拿來就用，倒也好意思說是自己作的？”
帳中頓時譁然。
眾人看向林子峰的目光，頓時變了。
林子峰臉色漲紅，指著林風：
“你、你血口噴人！你有什麼證據？”
林風淡淡道：
“《王荊公詩集》卷三，第九首。兄長若不信，大可去查。”
林子峰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帳中有人低聲道：
“我好像……確實讀過這首詩……”
“對對對！我也想起來了！是王荊公的！”
林子峰臉色煞白，踉蹌退後兩步。
林風看著他，緩緩道：
“兄長，抄詩這種事，還是少做為妙。萬一被人戳穿，多丟人。”
帳中鬨笑一片。
林子峰羞憤欲死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正在這時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隨即，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：
“何事如此喧譁？”
帳簾掀開，一道玄色身影走了進來。
眾人齊齊看去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三公主夏梨落。
她今日未穿戰甲，只著一襲玄色長裙，烏髮高束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出塵。
那雙眼睛掃過帳中，寒意凜然。
最後，她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。
停留了一瞬。
然後，移開。
“本宮聽聞，有人在論詩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