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姐夫，你真好！（1 / 1）
暮色漸沉。
林風與蘇清瑤並肩走出行營，身後那連綿的營帳在暮色裡漸漸模糊，只剩點點燈火，如星辰墜落凡間。
馬車已候在營門外。車伕老周見二人出來，連忙搬來腳凳，恭聲道：
“姑爺，二小姐，上車吧。”
林風先扶著蘇清瑤上了車，自己隨後上去。
車簾放下，隔絕了外界的寒意。
馬車轆輞駛動，沿著官道往青嵐城方向行去。
車內，蘇清瑤端坐，目光落在林風臉上，欲言又止。
林風察覺到她的目光，側眸看她：
“二小姐有話要說？”
蘇清瑤垂下眼簾，輕聲道：
“姐夫今日……太厲害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溫度。
林風微微一笑：“二小姐過獎。”
“不是過獎。”
蘇清瑤抬起頭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，此刻亮得驚人，彷彿揣了兩盞小小的燈籠：
“姐夫那首詩，清瑤聽了，只覺得……只覺得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用詞，半晌才道：
“只覺得心口發燙。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心口發燙？
蘇清瑤看著他，繼續道：
“姐夫寫那梅，冰魂雪魄，野水荒寒，不向春風賒顏色，只將冷月照心期……清瑤聽著，便想起那日在聽雪樓前，姐夫說的那些話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愈發輕柔：
“姐夫說，開得孤獨，也開得驕傲。清瑤當時聽了，只覺得心裡好受了許多。可今日聽了姐夫的詩，才真正明白，什麼叫驕傲。”
林風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二小姐謬讚了。不過是一時有感而發，算不得什麼。”
“姐夫總是這樣。”
蘇清瑤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極淡，卻比滿樹梅花還要動人：
“明明滿腹才華，卻偏要藏著掖著，說自己什麼都不會。”
林風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蘇清瑤繼續道：“清瑤雖不懂詩，卻也讀過不少。那些世家子弟，吟風弄月，堆砌辭藻，聽著熱鬧，可細想之下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林風臉上，認真道：
“可姐夫的詩不同。姐夫的詩，是有骨頭的。”
林風心中微動。
有骨頭的詩。
他還是頭一回聽人這麼評價。
“二小姐這話，倒是新鮮。”
蘇清瑤搖搖頭：“清瑤不會說話，只是把自己想的說出來。姐夫別笑話。”
林風看著她。
暮色透過車簾，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那張本就蒼白的臉，此刻愈發顯得剔透，近乎透明。
可那雙眼睛，卻亮得驚人。
他忽然想起那日在梅樹下，她唸的那句詩：
零落成泥碾作塵，只有香如故。
這位二小姐，大約也是這樣一朵梅。
看似柔弱，骨子裡卻藏著驕傲。
“二小姐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蘇清瑤抬眼看他。
林風沉吟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二小姐說我的詩有骨頭，可在我看來，二小姐自己，才是真有骨頭的人。”
蘇清瑤微微一怔。
林風繼續道：“二小姐自幼體弱，卻從不自怨自艾。讀書賞梅，與人論詩，樣樣不落。這份心性，比那些只知道怨天尤人的，強了不知多少。”
蘇清瑤怔怔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。
良久，她垂下眼簾，輕聲道：“姐夫……姐夫怎麼知道清瑤不怨？”
林風看著她。
蘇清瑤低著頭，聲音愈發輕：
“清瑤有時候，也會怨的。怨老天不公，怨自己命苦。看著別人可以跑，可以跳，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，清瑤只能待在院子裡，連門都出不了幾回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了幾分哽咽：
“清瑤也想過，若是有來生，定要做一個健健康康的人。哪怕生在貧苦人家，哪怕每天要幹活，只要能跑能跳，清瑤也願意……”
林風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聽著。
蘇清瑤說了幾句，忽然停住，抬起頭，看向他。
那雙眼睛裡，已蒙了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“姐夫，清瑤是不是很沒出息？”
林風看著她，緩緩道：“不是。”
蘇清瑤怔住。
林風繼續道：“有怨氣，是人之常情。二小姐能說出這些，說明二小姐從不曾真的怨過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因為真的怨，是說不出來的。”
蘇清瑤愣住。
林風看著她，目光平靜而篤定：
“二小姐能說，說明二小姐早就想通了。只是偶爾想起來，會覺得委屈。這很正常。”
蘇清瑤怔怔看著他，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帶著淚光，卻比方才更加明亮。
“姐夫，你說話，總是這麼……這麼讓人心裡舒坦。”
林風微微一笑：“是嗎？”
蘇清瑤點點頭，拿帕子拭了拭眼角，輕聲道：
“清瑤今日，真的很開心。”
林風看著她。
蘇清瑤繼續道：“清瑤好久沒有跟人說過這麼多話了。平時在府裡，除了青兒，沒人陪清瑤說話。母親雖然疼我，可她事多，不能天天陪我。姐姐又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沒有說下去。
林風心中瞭然。
蘇清顏那性子，確實不像是會陪人說話的。
“二小姐若是不嫌，日後可以常來東廂坐坐。”
蘇清瑤抬眼看他，眼中閃過一絲光亮，隨即又黯淡下去：
“姐夫事多，又要讀書，又要修煉，清瑤不敢叨擾。”
林風搖搖頭：“讀書修煉，也不差那一時半刻。二小姐來坐坐，說說話，也是好的。”
蘇清瑤看著他，那雙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良久，她輕聲道：“姐夫，你對清瑤，為何這般好？”
這問題，她問過兩回了。
上一回，在東廂院門口，他回答說，因為是一家人。
可這一回，他沉默片刻，卻道：
“因為二小姐值得。”
蘇清瑤怔住。
她看著林風，眼眶又紅了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低頭，也沒有拿帕子去拭，就那麼看著他，任由那層水光在眼眶裡打著轉。
“姐夫……”
她開口，聲音卻哽住了。
林風看著她，忽然道：“二小姐，你可知道，今日那首詩，有一半是因你而作？”
蘇清瑤愣住。
“因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