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再遇柳傾仙(1 / 1)
林風點點頭:“那日在聽雪樓前,二小姐唸的那句詩,零落成泥碾作塵,只有香如故。我聽了,便一直記著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今日作詩時,便想起了這句。那野梅,開在荒寒之地,無人賞識,無人照料,可它還是要開。零落成泥,香氣如故。這不就是二小姐麼?”
蘇清瑤怔怔看著他。
眼眶裡那層水光,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。
她慌忙低下頭,拿帕子去拭,可那淚珠卻越拭越多,怎麼都止不住。
“姐夫……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還在笑:
“姐夫,你說話……怎麼這麼……這麼會招人哭……”
林風沒有說話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遞過去。
蘇清瑤接過,捂在臉上,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。
那雙眼睛紅紅的,卻亮得驚人。
“姐夫,清顏姐姐她……”
她忽然開口,卻只說了一半,便停住了。
林風看著她。
蘇清瑤咬了咬唇,輕聲道:“清顏姐姐,其實……很可憐的。”
林風眸光微動。
蘇清瑤繼續道:“清瑤小時候,姐姐不是這樣的。那時候,姐姐會笑,會陪清瑤玩,會給清瑤講故事。
可後來,不知為何,姐姐就變了。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,誰也不見,也不說話。”
她看向林風,那雙紅紅的眼睛裡,帶著幾分懇切:
“姐夫,你……你能不能多陪陪姐姐?她一個人,太久了。”
林風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二小姐放心。我會的。”
蘇清瑤點點頭,擠出一絲笑:
“姐夫說的話,清瑤信。”
馬車繼續前行。
夜色漸深,官道兩旁的樹木影影綽綽,偶爾有夜鳥驚起,撲稜稜飛向遠方。
車內,兩人沒有再說話。
可那份沉默,卻並不尷尬。
反而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安寧。
不知過了多久,馬車忽然停下。
車外傳來老周的聲音:“姑爺,二小姐,到府了。”
林風掀簾下車,回身扶蘇清瑤下來。
府門前的燈籠已經點起,昏黃的光暈在夜色裡暈開,暖融融的。
兩人正要入府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隨即,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:
“表哥!二表姐!等等我!”
林風回頭看去。
一匹火紅的駿馬疾馳而來,馬上端坐著一道緋紅的身影。
柳傾仙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紅勁裝,烏髮高高束起,用一根紅綢繫住,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豔照人。
只是衣裳有些凌亂,頭髮也散了幾縷,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。
她勒住馬,翻身躍下,幾步跑到兩人跟前,氣喘吁吁:
“可算追上了!你們跑得也太快了!”
蘇清瑤看著她這副模樣,微微一怔:
“傾仙表妹,你這是……”
柳傾仙擺擺手,喘了幾口氣,目光落在林風身上,忽然咧嘴笑起來:
“表哥,你今日可太厲害了!我在帳外都聽見了!那首詩,絕了!”
她說著,一把抓住林風的袖子,眼睛亮晶晶的:
“不向春風賒顏色,只將冷月照心期!這句,我能記一輩子!”
林風看著她,淡淡道:“表小姐也在?”
柳傾仙眨眨眼,忽然想起什麼,臉微微一紅,隨即梗著脖子道:
“我、我當然是來參加詩會的!怎麼了?不行嗎?”
林風看著她那副模樣,唇角微微勾起。
這位表小姐,倒是半點不認生。
蘇清瑤在一旁看著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比方才在馬車裡還要明亮幾分。
“傾仙表妹,你這一身打扮,是去做什麼了?”
柳傾仙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林風,忽然意識到什麼,臉更紅了。
她張了張嘴,想解釋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最後,她一跺腳,惱羞成怒:
“二表姐!你別問了!反正……反正我不是故意的!”
蘇清瑤掩唇輕笑。
柳傾仙被她笑得愈發窘迫,索性破罐子破摔:
“行行行!我承認!我女扮男裝了!我混進去了!我就是想看看錶哥怎麼出風頭!行了吧?”
蘇清瑤笑得更厲害了。
林風站在一旁,看著這姑嫂二人,忽然覺得,這蘇府,好像真的熱鬧起來了。
柳傾仙見蘇清瑤笑個不停,更惱了,一把拉住林風的袖子:
“表哥,你評評理!我女扮男裝怎麼了?又不犯法!二表姐憑什麼笑我?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氣鼓鼓的臉,淡淡道:
“二小姐不是在笑你。”
柳傾仙一愣:“那她在笑什麼?”
林風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向蘇清瑤。
月光下,那位二小姐站在府門前,笑得眉眼彎彎,臉上那層蒼白的顏色,似乎都淡了幾分。
她察覺林風的目光,轉頭看來,淺淺一笑:
“姐夫,傾仙表妹,外面冷,進去說吧。”
柳傾仙哼了一聲,鬆開林風的袖子,大步往府裡走去。
走出幾步,忽然又回過頭來:
“對了表哥,你那首詩,能不能教我?我也想學!”
林風看著她,緩緩道:
“詩不是學的。”
柳傾仙一愣:“那是什麼?”
林風道:“是心裡有話,說不出來,便寫成詩。”
柳傾仙眨眨眼,似懂非懂。
她想了想,忽然道:
“那我現在心裡有話,說不出來,是不是也能寫成詩?”
林風看著她。
柳傾仙認真想了想,忽然咧嘴一笑:
“算了,我還是練拳吧。寫詩太費腦子了。”
說完,大步離去。
那抹緋紅的身影,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
蘇清瑤看著她的背影,輕聲道:
“傾仙表妹,真好。”
林風側眸看她。
月光下,她的側臉輪廓分明,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那雙漆黑的眼睛裡,有羨慕,也有溫暖。
“二小姐也很好。”他道。
蘇清瑤轉過頭,看向他。
兩人目光相觸。
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,比月光還要溫柔。
“姐夫,謝謝你。”
林風微微一怔:“謝什麼?”
蘇清瑤搖搖頭,沒有解釋。
她轉身,往府裡走去。
走出幾步,忽然又回過頭來:
“姐夫,那首詩,清瑤會背了。”
林風看著她。
蘇清瑤站在月光裡,一字一句,輕輕念道:
“冰魂雪魄隱孤枝,野水荒寒獨放時。”
“不向春風賒顏色,只將冷月照心期。”
“折來未肯輕隨俗,看去猶能暗入詩。”
“若使東君解憐惜,也應愁絕異當時。”
唸完,她淺淺一笑,轉身離去。
那抹月白身影,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
林風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許久,收回目光。
夜風拂過,帶著春日將至的氣息。
他轉身,往東廂走去。
院門口,小荷正探頭探腦地張望,見他回來,立刻迎上來:
“公子!公子!您可回來了!奴婢等了好久!”
她湊過來,上上下下打量一番,確認他完好無損,這才鬆了口氣:
“詩會怎麼樣?有沒有人欺負您?那個林子峰去了沒有?他有沒有為難您?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滿是擔憂的小臉,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。
“沒有。”
小荷愣了愣,隨即咧嘴笑起來:
“那就好!那就好!奴婢給您熱了飯菜,您快進來吃!”
林風點點頭,隨她進屋。
屋裡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
桌上擺著幾碟小菜,一碗熱湯,還有一碟桂花糕。
小荷忙前忙後,給他盛湯佈菜,絮絮叨叨說個不停。
林風坐在桌邊,慢慢吃著。
腦海中,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的一幕幕。
三公主那雙清冷的眼睛。
林子峰那張煞白的臉。
蘇清瑤那雙含淚的眼睛。
還有她最後唸的那首詩。
他放下筷子,看向窗外。
夜空中,一輪冷月高懸。
月光灑在聽雪樓上,那座小樓靜靜立在夜色裡,樓前幾株梅樹,暗香浮動。
他忽然想起那首詩的最後兩句:
若使東君解憐惜,也應愁絕異當時。
東君不解憐惜又如何?
他笑了笑,收回目光。
“公子?”小荷湊過來,“您笑什麼?”
林風看著她,淡淡道:“沒什麼。吃飯。”
小荷眨眨眼,沒多想,繼續埋頭吃飯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東廂院裡,燈火溫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