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殺機(1 / 1)
夜色沉沉。
林府後院,正廳裡炭火燒得正旺,卻驅不散林子峰心頭那股寒浸浸的涼意。
他癱坐在椅子上,臉色青白交加,手中那柄從不離身的摺扇早不知丟到何處去了。
身旁的桌案上擺著茶盞,茶水已涼透,他卻渾然不覺,只死死盯著地面,眼神空洞而陰鷙。
“峰兒!”
周氏從門外疾步進來,身後跟著林霸天和一箇中年男子。
那男子四十出頭,身形精悍,一雙三角眼透著幾分陰狠,正是周氏的胞弟周奎。
“你這是怎麼了?”
周氏撲到兒子身邊,伸手去摸他的臉,觸手冰涼,頓時慌了神。
“可是那賤種又欺負你了?”
林子峰猛地抬起頭,眼中佈滿血絲,那張原本還算清俊的臉此刻扭曲得幾乎變形:
“娘!那野種……那野種今日在詩會上,讓我當眾出醜!三公主也在!她親口說……親口說記住了咱們林家!”
他說到後來,聲音都在發顫,不知是怒還是懼。
周氏臉色一變,看向林霸天。
林霸天眉頭緊鎖,在椅子上坐下,沉聲道:“仔細說,怎麼回事?”
林子峰咬著牙,將今日詩會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說到林風當眾揭穿他抄襲時,他渾身發抖,聲音裡滿是怨毒:
“那野種分明是故意的!他就是要讓我下不來臺!還有三公主……三公主看他的眼神,分明……分明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,只是狠狠捶了一下桌案,震得茶盞哐當作響。
周氏聽罷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林霸天沉默良久,緩緩道:“你是說,三公主有意招攬他?”
“不是招攬!”
“是……是賞識!三公主當著那麼多人的面,說他那首詩好,還讓他單獨留下說話!這還不夠明白嗎?”
林霸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廳中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周氏忽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幾分尖利:
“我就說那野種留不得!當初就該……哼!”
她沒說下去,但那未盡之意,在場三人都心知肚明。
林霸天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周奎一直站在一旁,此刻忽然開口:
“姐夫,姐姐,不是我說,那小子如今攀上蘇家,又得了三公主賞識,怕是真要成了氣候。”
他頓了頓,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冷光:
“到時候,他要是翻了身,頭一個要算賬的,可就是咱們。”
這話正戳中林霸天的心事。
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?
林風那小子,從小看著就是個蔫的,打不還手罵不還口,誰也沒把他當回事。
誰能想到,一入贅蘇家,就跟換了個人似的?
那日在蘇家正廳,他綿裡藏針的幾句話,就讓周氏母子下不來臺。
今日更是在詩會上當眾打臉,還得了三公主青眼。
這樣的人,若是真讓他起來了……
林霸天不敢往下想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他如今在蘇家,總不能衝進去殺人吧?”
周奎冷笑一聲:
“誰說要在蘇家動手?那廢物終究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難道還能一輩子不出門?只要他踏出蘇家一步……”
他說著,比了個手勢。
周氏眼睛一亮:
“阿奎,你有門路?”
周奎點點頭,壓低聲音道:
“姐姐可聽說過七殺樓?”
七殺樓三字一出,林霸天和周氏齊齊變色。
七殺樓,青州地下世界裡最神秘的殺手組織。
只要出得起價錢,沒有他們殺不了的人。
傳聞七殺樓的殺手,最弱的也是淬體七重以上,更有凝脈境、氣海境的高手坐鎮。
尋常世家,根本招惹不起。
“你……你和七殺樓有聯絡?”
周奎微微一笑,那笑容裡透著幾分得意:
“姐夫有所不知,我這些年在外面跑生意,結交了不少朋友。七殺樓在青州的分舵,正好有個管事是我舊識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林子峰:
“外甥今日受的屈辱,我這個做舅舅的,豈能坐視不理?”
周氏大喜,一把抓住弟弟的手:
“阿奎!還是你靠得住!那……那要多少銀子?我這就去籌!”
周奎擺擺手:
“姐姐別急。七殺樓的規矩,定金三成,事成之後付尾款。
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用不著太高價。五百靈石,足夠了。”
五百靈石,對林家來說不算小數目,但也拿得出。
周氏當即拍板:“就這麼定了!阿奎,你馬上去聯絡,越快越好!”
周奎點點頭,卻又看向林霸天:
“姐夫,這事……”
林霸天沉吟片刻,緩緩道:
“做乾淨些。別留把柄。”
周奎笑了:“姐夫放心。七殺樓做事,從不留後患。”
林子峰聽著這幾人的對話,眼中漸漸燃起光亮。
那野種,讓你得意!
等你死了,我看蘇家那傻子還能嫁給誰!
他攥緊拳頭,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。
……
夜色漸深,蘇府東廂。
林風坐在書案前,手中捧著一本《青州風物誌》,卻半天沒翻一頁。
腦海中,還在回想今日詩會上的一幕幕。
三公主那雙清冷的眼睛,林子峰那張煞白的臉,還有蘇清瑤最後唸詩時那雙含淚的眼……
他搖了搖頭,將這些思緒壓下,正要繼續讀書。
院外忽然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隨即,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響起:
“姑爺!姑爺!您睡了嗎?”
是百靈。
林風放下書,起身開門。
百靈今日穿了一身淺粉襖裙,外罩同色斗篷,襯得那張臉愈發嬌俏。
她手裡提著一盞燈籠,燈籠的光映在積雪上,暈開一圈暖黃。
“姑爺,您還沒睡呀?那正好!”
她笑眯眯地湊過來,壓低聲音道:
“小姐讓奴婢來傳話,說……”
她頓了頓,故意賣了個關子,見林風神色不變,這才繼續道:
“說半個時辰後,請您去聽雪樓一趟。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半個時辰後?
他看了看天色,已近亥時。
“娘子可說何事?”
百靈眨眨眼,笑得意味深長:
“小姐沒說。不過奴婢猜,多半是好事!”
她說著,又湊近些,壓低聲音道:
“姑爺,您今日在詩會上可是出了大風頭!奴婢都聽說了!那首詩,絕了!小姐肯定也聽說了,所以才請您過去!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興奮的小臉,淡淡道:
“我知道了。”
百靈等了兩息,沒等到下文,急了:
“姑爺!您怎麼就不激動呢?小姐主動邀您,這可是頭一回!”
林風看著她,忽然問:
“你家小姐,今日可有什麼異常?”
百靈一愣,想了想,道:
“異常?沒有啊。小姐今日跟往常一樣,在屋裡待了一整日,沒出門。不過……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道:
“奴婢下午進去送茶時,看見小姐站在窗前,望著東邊發呆。東邊……不就是您這院子麼?”
林風眸光微動。
望著東邊發呆?
他想起那夜在窗前與她對視的情景。
那位冷若冰霜的娘子,究竟在想什麼?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半個時辰後,我過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