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夜談（1 / 1）
夜色如墨。
林風在屋裡坐了半刻鐘，將今日詩會上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，確認沒什麼疏漏，這才起身更衣。
他換了一襲月白長袍，那是秦婉柔命人新做的，領口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，襯得整個人清俊挺拔。
小荷湊過來，眼睛亮晶晶的：
“公子，您這是要去哪兒？”
林風淡淡道：“聽雪樓。”
小荷一愣，隨即眼睛瞪得溜圓：
“少夫人請您去的？”
林風點頭。
小荷頓時興奮起來，圍著他轉了兩圈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，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，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：
“公子，您可得好好表現！少夫人主動邀您，這可是頭一回！您得多說些好聽的，讓她知道您惦記著她！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興奮的小臉，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“哎喲！”
小荷捂著額頭，眼淚汪汪，卻還在笑：
“奴婢是真心為您著想嘛！”
林風沒有理她，推門而出。
夜色深沉，月光稀薄。
林風提著燈籠，沿著迴廊往聽雪樓行去。
夜風微涼，帶著春日將至的氣息。
積雪消融後，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味，還有若有若無的青草香。
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磚上，發出極輕的聲響。
腦海中，卻在想著即將到來的見面。
蘇清顏為何深夜相召？
是為了今日詩會的事？
還是……
他搖了搖頭，沒有繼續想下去。
聽雪樓到了。
樓前幾株梅樹，花開已近尾聲，枝頭只剩零星幾朵，在夜色裡倔強地綻放。
幽香依舊浮動，卻比前些日子淡了許多。
二樓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，簾幕低垂，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映在窗紙上。
林風在樓前站定，深吸一口氣，正要開口。
樓門忽然開了。
百靈探出腦袋，衝他招手：
“姑爺，快進來！小姐等您呢！”
林風邁步而入。
樓內溫暖如春，炭火燒得正旺。
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冷香，與那夜一般無二。
百靈在前引路，沿著樓梯拾級而上。
行至二樓，她在門前停下，回頭衝林風眨眨眼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姑爺，奴婢就不進去了。您……好好說話。”
說完，轉身下樓，腳步輕快，很快消失在樓梯盡頭。
林風站在門前，抬手輕叩。
“進來。”
門內傳來那道熟悉的清泠聲音。
林風推門而入。
屋內，一張矮几擺在窗前，几上放著茶壺茶盞，還有一碟點心。
蘇清顏坐在矮几旁，一襲素白長裙，青絲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。
她抬眸看向他，目光依舊清冷，卻比往日柔和了些許。
“坐。”
林風依言落座，與她隔著一張小几。
蘇清顏執起茶壺，斟滿一杯，推到他面前。
茶湯清亮，熱氣嫋嫋，帶著淡淡的蘭花香。
林風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。
茶水溫熱，入口微苦，隨即回甘。
“好茶。”
蘇清顏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那雙清泠的眼眸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。
林風放下茶盞，對上她的目光。
兩人就這麼對視著，誰也沒有開口。
屋內寂靜，只有炭火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良久，蘇清顏忽然開口：
“今日詩會，如何？”
聲音依舊清泠，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。
林風沉吟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託娘子的福，還算順利。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那雙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：
“託我的福？”
林風點頭：“若非娘子拒了詩會，小婿也沒有這個機會。”
蘇清顏沒有說話。
她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窗外夜色沉沉，月光稀薄，梅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，疏影橫斜。
“你那首詩，我聽了。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聽了？
她整日待在樓裡，如何聽到的？
蘇清顏似乎看出他的疑惑，淡淡道：
“百靈那丫頭，回來學給我聽的。”
林風瞭然。
百靈那張嘴，確實藏不住事。
“娘子覺得如何？”
蘇清顏轉過頭，看向他。
那雙清泠的眼眸裡，此刻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東西。
有審視，有探究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……讚賞。
“不向春風賒顏色，只將冷月照心期。”
她輕輕念出這兩句，聲音清泠如冰玉相擊。
“你是在說你自己？”
林風沉默片刻，道：
“小婿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忽然問：
“你近日，都在做些什麼？”
林風心中微微一緊。
她問這個做什麼？
是隨口一問，還是……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緩緩道：
“讀書，修煉。偶爾出城走走。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那雙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。
“出城走走？”
“你身上有殺氣。雖淡，卻瞞不過我。”
殺氣？
林風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“娘子慧眼。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那雙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笑意。
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。
夜風湧入，帶著梅香與寒意。
她站在窗前，月光灑在她身上，鍍上一層朦朧清輝。
“你可知道，聖院武院的考核，還有幾個月便要開始了？”
林風點頭：“小婿聽說過。”
蘇清顏轉過身，看向他。
那雙清泠的眼眸裡，此刻多了幾分鄭重：
“林浩，也會回來。”
林風眸光微凝。
林浩。
林家那位在玄仙門修煉的大公子，周氏引以為傲的長子，林子峰口中的天才。
“娘子是說……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緩緩道：
“林浩此次回來，必會參加聖院武院的考核。以他的資質，入選的可能性極大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：
“你與他，有殺母之仇。”
林風沉默。
“你不怕？”
林風抬眸，對上她的目光。
月光裡，她的臉清冷如霜，可那雙眼睛，卻似乎比往日暖了幾分。
他想了想，緩緩道：
“怕。”
蘇清顏眸光微動。
林風繼續道：
“可再怕，也要走下去。”
蘇清顏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良久，她忽然開口：
“你今日那首詩，最後兩句是什麼？”
林風微微一怔，隨即念道：
“若使東君解憐惜，也應愁絕異當時。”
蘇清顏輕輕點頭：
“東君不解憐惜，又如何？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清泠，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：
“你既不向春風賒顏色，便該明白，有些路，只能自己走。”
“娘子教誨，小婿銘記於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