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夜戲百靈（1 / 1）
林風從聽雪樓出來時，夜已深得駭人。
樓前那幾株老梅在月色裡靜默著，枝頭殘花將謝未謝，幽香若有若無，被夜風一吹，散入沉沉的夜色中。
他在樓門前站定，深吸一口氣。
搖了搖頭，正要邁步離開。
忽然，一道淺粉色的影子從樓側的陰影裡竄出來，攔在他面前。
“姑爺！”
百靈笑盈盈地站在那兒，一雙杏眼彎成月牙，手裡還提著一盞小燈籠，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，照出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“您可算出來了！奴婢等了好久！”
林風看著她，微微一怔：
“你一直在這兒等著？”
“那當然！”
百靈理所當然地點頭，湊近一步，壓低聲音，神秘兮兮的：
“奴婢可得第一時間知道，小姐跟您說了什麼！快說說快說說！”
她說著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，像揣了兩盞小太陽，滿是期待。
林風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這丫頭，倒是一點都不藏著掖著。
“想知道？”
“想！”
百靈使勁點頭，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。
林風看著她，緩緩道：
“娘子說，你嘴太快，讓我少跟你說些話。”
百靈一愣，隨即臉微微一紅，卻不肯認輸：
“姑爺！您騙人！小姐才不會說這種話！”
她說著，又湊近些，那雙眼睛盯著林風，滿是狐疑：
“您肯定在騙奴婢！快說實話！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因為著急而微微鼓起的小臉，忽然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。
“那你猜，娘子說了什麼？”
百靈眨眨眼，認真想了想：
“奴婢猜……小姐肯定是誇您了！對不對？”
“誇我什麼？”
“誇您詩寫得好！誇您今日在詩會上出風頭！誇您給蘇家長臉！”
她說著，一臉得意，彷彿這些誇讚都是衝著她來的。
林風看著她，淡淡道：
“猜錯了。”
百靈一愣：“啊？那……那小姐說了什麼？”
林風沒有回答，只是看著她。
月光下，這丫頭穿著一身淺粉襖裙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豔。
眉眼彎彎，梨渦淺淺，渾身上下都是鮮活的氣息。
與蘇清顏的清冷截然不同，卻各有各的好。
他忽然想起那夜那杯酒後，那恍惚間的溫軟與低語。
那香氣，與眼前這丫頭身上的，一般無二。
“百靈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百靈眨眨眼，一臉期待地等著下文。
林風看著她，緩緩道：
“你身上的香，是娘子的？”
百靈一愣，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子，隨即笑起來：
“對啊！奴婢天天在小姐身邊伺候，衣裳上自然沾了小姐的香。姑爺您聞出來了？”
林風點點頭。
百靈笑眯眯道：“小姐的香可好聞了，是不是？清清冷冷的，像雪裡的梅花。奴婢可喜歡了！”
她說著，又湊近些，故意晃了晃袖子：
“姑爺要不要多聞聞？回頭您走了，可就聞不到了！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，忽然伸手，輕輕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。
百靈整個人僵住了。
她瞪大眼睛，愣愣地看著林風，那張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耳根紅到臉頰，又從臉頰紅到脖頸。
“姑、姑爺……”
她結結巴巴的，聲音都變了調：
“您、您這是……”
林風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唇角微微勾起：
“怎麼，不是你說讓我多聞聞？”
百靈張了張嘴，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她低下頭，兩隻手絞在一起，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。
林風看著她，忽然覺得，這丫頭害羞的模樣，比平日那副嘰嘰喳喳的樣子，還要有趣幾分。
“怎麼，害羞了？”
百靈猛地抬起頭，瞪著他：
“奴婢、奴婢才沒有！”
她梗著脖子，試圖挽回些顏面：
“奴婢只是……只是沒想到姑爺您會……會……”
她說著，又低下頭去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林風看著她，忽然又問：
“那夜，那碗蓮子羹，真是娘子親手熬的？”
百靈一愣，抬起頭：
“當然是真的！奴婢親眼看見的！小姐親自下的廚，親自守著火候，熬了整整一個時辰！”
她說著，又恢復了平日的活潑，眼睛亮晶晶的：
“姑爺您不知道，小姐可從不下廚的！那天為了您，破天荒頭一遭！奴婢當時都看呆了！”
林風看著她，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：
“那你呢？”
百靈一愣：“奴婢？奴婢怎麼了？”
林風緩緩道：
“你為你們小姐，可做過什麼？”
百靈眨眨眼，理所當然道：
“奴婢是小姐的丫鬟，自然是小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！小姐對奴婢好，奴婢這條命都是小姐的！”
她說著，忽然意識到什麼，臉又紅了：
“當然，姑爺您也是主子。您讓奴婢做什麼，奴婢也……也……”
她說到一半，說不下去了，只是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得更緊。
林風看著她這副模樣，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丫頭，忠心耿耿，天真爛漫，對她家小姐掏心掏肺，對他這個姑爺也從不設防。
那夜的事，她究竟知道多少？
還是說……
他收回思緒，沒有繼續想下去。
有些事，急不得。
“行了。”他淡淡道，“夜了，回去歇著吧。”
百靈抬起頭，看著他，欲言又止。
林風看著她：
“還有事？”
百靈咬了咬唇，小聲道：
“姑爺，您……您還沒說，小姐到底跟您說了什麼呢。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滿是期待的臉，忽然笑了。
他走近一步，低下頭，湊到她耳邊。
百靈整個人又僵住了，呼吸都停了。
林風壓低聲音，緩緩道：
“娘子說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：
“讓我好好待你。”
說完，他直起身，轉身離去。
月光下，那抹月白身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百靈站在原地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。
良久，她才回過神來，捂住自己發燙的耳朵，看著林風離去的方向，喃喃道：
“姑爺……姑爺他……”
她忽然跺了跺腳，又羞又惱：
“壞姑爺！就會欺負人！”
可說著說著，她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，彎成一個月牙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著那空蕩蕩的迴廊，好一會兒，才提著燈籠，轉身往聽雪樓走去。
走到樓門前，她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望了一眼。
月色如水，迴廊深深。
那抹月白身影早已不見蹤影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刮，那一句低語，還有那近在咫尺的氣息……
臉又紅了。
她捂住臉，使勁搖了搖頭，低聲嘟囔：
“不想了不想了！睡覺睡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