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遠道而來的老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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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微明。

林風從入定中睜開眼,眸中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一閃而逝,隨即歸於平靜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。

皮膚下,那層混沌色的光芒比昨夜又濃郁了幾分,隱約可見一道道細小的紋路在血肉中蔓延,那是經脈貫通後,真氣自然流轉的痕跡。

凝脈一重,引氣境。

昨夜突破後,他又花了兩個時辰穩固境界。

此刻體內真氣如涓涓細流,沿著剛剛貫通的任督二脈緩緩運轉,每運轉一週,便精純一分。

他起身下床,走到窗前,推開窗。

晨風湧入,帶著春日將至的氣息。

院中青竹愈發青翠,枝頭的新芽已經舒展開來,嫩綠嫩綠的,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生機。

牆角那幾株小草,已經長到膝蓋高。

春天,真的來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,正要轉身。

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隨即,小荷的聲音響起:

“公子!公子!老爺來了!”

林風微微一怔。

岳父親自來?

他連忙整理衣袍,推門而出。

院門口,蘇文遠一襲青色常服,負手而立。

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廝,手裡捧著什麼東西,被錦布蓋著,看不真切。

林風上前,躬身行禮:

“小婿拜見岳父。”

蘇文遠擺擺手,目光落在他身上,上下打量一番。

那雙溫和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訝異。

“你……突破了?”

林風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
蘇文遠看著他,良久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裡,有欣慰,有驚訝,也有幾分感慨。

“好小子。凝脈境,這才多久?”

他頓了頓,拍拍林風的肩:

“走吧,進屋說話。”

兩人進屋落座。小荷端來茶水,乖巧地退到一旁。

蘇文遠端茶抿了一口,放下茶盞,看向林風。

“今日來,是有件事要與你說。”

林風靜待下文。

蘇文遠緩緩道:

“聖院文院的考核,還有不到兩個月。”

林風點頭:“小婿知道。”

蘇文遠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:

“你雖有才學,但文院考核,不只是考詩文章句。還有經義、策論、禮法、術數……涉獵甚廣。若無人指點,單靠自己苦讀,很難在短時間內精通。”

林風沉默。

他知道岳父說的是實話。

三千道藏中的儒家經典雖多,但多是原文,缺乏講解。

那些微言大義,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玄機,若無人點撥,確實難以領會。

蘇文遠繼續道:

“所以,我為你尋了一位老師。”

林風眸光微動。

“老師?”

蘇文遠點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追憶:

“我有一位故交,姓江,單名一個瀾字。早年曾在京中為官,官至翰林院祭酒。後來因……一些緣故,辭官歸隱,雲遊四方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林風:

“此人學問淵博,經史子集無一不通,尤精於經義策論。當年在翰林院時,便是公認的學問第一。若能得他指點,你文院考核,便有七成把握。”

林風心中一動。

翰林院祭酒。

那可是天下讀書人的頂峰。

“這位江老先生,如今在何處?”

蘇文遠微微一笑:

“已經到青嵐城外了。”

林風微微一怔。

“城外?”

“對。”

蘇文遠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遠方。

“我半月前便寫信給他,請他出山。他本不願,說早已不問世事。後來聽說是我女婿要考聖院文院,這才鬆了口。”

他轉過身,看向林風:

“昨夜收到他的飛鴿傳書,說今日午時左右,便能到青嵐城。現在,應該已在城外三十里處了。”

林風起身,鄭重行禮:

“岳父為小婿費心,小婿感激不盡。”

蘇文遠擺擺手,笑道:

“一家人,不說這些。你趕緊收拾收拾,去城外迎接。他這人脾氣古怪,最重禮數。你去迎他,他面上有光,也願意多教你些。”

林風點頭:“小婿這就去。”

蘇文遠又指了指門外那兩個小廝:

“他們手裡捧的,是拜師六禮。肉乾、鹿脯、芹菜、蓮子、紅豆、桂圓,一樣不少。你見了江老先生,行拜師禮時用得著。”

林風看著那兩個小廝手中被錦布蓋著的托盤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
這位岳父,連這些細節都替他想到了。

“岳父……”

蘇文遠擺擺手,打斷他:

“行了,別磨蹭了。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

林風深吸一口氣,再次行禮,轉身出門。

……

辰時三刻,東門外。

林風騎著那匹青驄馬,身後跟著周全周安兩兄弟,沿著官道往東行去。

今日天氣晴好,陽光落在官道上,積雪早已消融,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。官道兩旁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,在風裡輕輕搖曳。

春意盎然。

林風策馬而行,心中卻在想著即將見面的那位江老先生。

翰林院祭酒。

學問第一。

這樣的人物,為何會辭官歸隱?

又為何會願意來教他這個贅婿?

他搖了搖頭,沒有繼續想下去。

不管怎樣,這都是岳父的一片苦心。

他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。

策馬行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出現一座驛亭。

驛亭簡陋,只有一張石桌,幾個石凳。亭外立著一塊石碑,刻著“東去雲州三百里”幾個字,風吹雨打,字跡已然斑駁。

亭中,坐著一個人。

那人一襲灰布長衫,鬚髮花白,面容清瘦。他坐在石凳上,面前擺著一壺茶,正自斟自飲,悠然自得。

身旁立著一頭青驢,正在低頭吃草。

林風勒住馬,翻身下馬。

他走到亭前,拱手行禮:

“敢問可是江瀾江老先生?”

那人抬起頭,看向他。

那是一雙極深邃的眼睛,渾濁中透著清明,彷彿能看穿一切。

他上下打量林風一番,忽然笑了:

“你就是蘇文遠那個女婿?”

林風點頭:“正是。晚輩林風,奉岳父之命,前來迎接老先生。”

江瀾看著他,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:

“凝脈一重,五行俱全……有點意思。”

林風心頭微微一跳。

這位老先生,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為和靈根?

江瀾擺擺手,笑道:

“別緊張。老夫雖然不修煉,但活了幾十年,眼力還是有的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林風面前,圍著他轉了一圈,上下打量。

“嗯,根骨不錯,靈根也好。可惜修煉太晚,錯過了最佳時期。不過……”

他頓了頓,忽然問:

“你方才來時,騎馬還是走路?”

林風微微一怔,道:“騎馬。”

江瀾點點頭,又問:

“那匹馬,是你自己挑的?”

林風道:“是府中管事備的。”

江瀾笑了笑,沒再說話。

他轉身走回亭中,拎起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慢慢喝著。

林風站在亭外,沒有動。

周全周安在一旁面面相覷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林風衝他們擺擺手,示意他們等著。

他自己則走進亭中,在江瀾對面坐下。

江瀾抬眼看他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:

“怎麼,不急著回去?”

林風道:“老先生在此品茶,晚輩豈敢催促。”

江瀾點點頭,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:

“這茶,是老夫從江南帶來的。你嚐嚐。”

他給林風也倒了一杯。

林風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
茶湯清亮,入口微苦,隨即回甘,唇齒留香。

“好茶。”

江瀾看著他,忽然問:

“你知道老夫為何願意來教你嗎?”

林風沉吟片刻,道:“請老先生明示。”

江瀾笑了笑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追憶:

“當年在京中,老夫見過太多所謂的才子。他們吟詩作對,出口成章,可骨子裡,全是功名利祿。考上功名,便覺得自己天下第一。考不上,便怨天尤人,覺得自己懷才不遇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林風:

“你不一樣。”

林風微微一怔。

江瀾繼續道:

“你那日在詩會上作的詩,老夫聽人念過。不向春風賒顏色,只將冷月照心期……有點意思。”

他看著林風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:

“能寫出這種詩的人,骨子裡是有東西的。不是那種只會堆砌辭藻的繡花枕頭。”

林風沉默片刻,緩緩道:

“老先生謬讚了。晚輩不過是一時有感而發。”

江瀾擺擺手:

“有感而發,才是真東西。那些絞盡腦汁憋出來的,都是狗屁。”

他說著,端起茶盞,一飲而盡。

然後,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:

“行了,茶喝完了,走吧。”

林風起身,道:“老先生請。”

江瀾走到青驢旁,翻身上去,動作利落,哪有半分老態。

他坐在驢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風:

“小子,老夫教你,是有條件的。”

林風拱手:“老先生請說。”

江瀾笑了笑:

“第一,你考上聖院文院之前,得管老夫吃住。”

林風點頭:“自然。”

“第二,你得天天來聽講,不許偷懶。”

林風點頭:“應該的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

江瀾頓了頓,忽然壓低聲音:

“你那個娘子,老夫聽說是個痴兒?回頭讓老夫見見,說不定能治。”

林風微微一怔。

江瀾見他這副模樣,哈哈大笑:

“逗你玩的!老夫又不是大夫,治什麼病?走了走了!”

他一夾驢腹,那頭青驢便慢悠悠地往青嵐城方向行去。

林風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唇角微微勾起。

這位老先生,倒是個有趣的人。

他翻身上馬,策馬追了上去。

官道上,一驢一馬,一老一少,慢悠悠地往青嵐城行去。

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鍍上一層淡淡的金。

……

申時三刻,蘇府。

林風領著江瀾來到東廂院門口。

江瀾下了驢,四處打量一番,點點頭:

“這院子雖小,倒也清靜。適合讀書。”

林風道:“老先生若不嫌棄,便暫住在此。晚輩去稟報岳父……”

江瀾擺擺手:

“不急。你先帶老夫去見見你那岳父岳母。禮數不能廢。”

林風點點頭,領著他往正廳行去。

穿過重重回廊,來到正廳。

蘇文遠和秦婉柔已候在那裡。

見江瀾進來,蘇文遠連忙起身,快步迎上前:

“江兄!多年不見,你可算來了!”

江瀾看著他,忽然嘆了口氣:

“文遠啊,你老得可真快。”

蘇文遠一愣,隨即失笑:

“江兄這張嘴,還是這般不饒人。”

兩人相視大笑,緊緊握住對方的手。

那笑容裡,有多年不見的思念,也有老友重逢的歡喜。

林風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
這就是岳父的故交麼?

真好。

秦婉柔也上前,淺淺福身:

“見過江先生。”

江瀾連忙還禮,笑道:

“弟妹不必多禮。當年在京中,老夫便常聽文遠提起你。說你是青州第一美人,老夫還不信。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
秦婉柔掩唇輕笑:

“江先生過譽了。”

一番寒暄後,眾人落座。

江瀾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目光落向廳外。

忽然,他微微一怔。

廳外,一道素白身影正緩緩走過。

蘇清顏。

她依舊一襲素白長裙,青絲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,面無表情,彷彿這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。

江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異色。

他喃喃自語:

“有意思……真有意思……”

蘇文遠微微一怔:“江兄?”

江瀾收回目光,笑了笑:

“沒什麼。只是覺得,你這女兒,生得真好看。”

他說著,看向林風,意味深長道:

“小子,你有福氣。”

林風沉默片刻,沒有說話。

他只是望向廳外那抹漸行漸遠的素白身影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
有福氣麼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這位娘子身上的秘密,遠比他想象的要多。

而今日這位江老先生看她的眼神,分明藏著些什麼。

他收回目光,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
窗外,夕陽西斜。

春日的氣息,在風中流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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