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客卿(1 / 1)
馬車轆轆駛過長街,夜色沉沉。
林風坐在車內,手中握著那塊玉牌,入手溫潤,卻重若千鈞。
蘇家客卿令。
持此令,可調動蘇家所有資源。
他抬起頭,看向對面那道素白身影。
蘇清顏已閉上眼,靠在車壁上,彷彿方才送出那塊令牌的舉動,不過是隨手遞了杯茶般尋常。
月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進來,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。那張清冷的臉在夜色裡愈發顯得不真實,像是用冰雪雕成的,美得沒有溫度。
可林風知道,這雙手是暖的。
方才在林府正廳,她握住他的手時,那冰涼的溫度裡,分明藏著些什麼。
“娘子。”
他開口,聲音很輕。
蘇清顏沒有睜眼,只微微動了動睫毛,算作回應。
林風沉吟片刻,緩緩道:“今日之事,多謝。”
“不必。”
兩個字,清泠無波。
林風看著她,忽然問:“娘子為何對我這般好?”
這話,他問過自己許多回。
蘇清顏睜開眼,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依舊清冷如霜,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你是我夫君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依舊清泠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:
“我護你,應當的。”
林風怔住。
你是我夫君。
我護你,應當的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喉頭有些發緊。
這世間,除了已故的母親,除了那個傻乎乎的小荷,還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。
在林家三年,他是棄子,是野種,是人人可以踩上一腳的廢物。
入贅蘇家,他是贅婿,是外人,是靠著裙帶關係苟活的可憐蟲。
可她說,我護你,應當的。
林風低下頭,看著手中的玉牌。
片刻後,他抬起頭,對上那雙清泠的眼眸,一字一句道:
“娘子放心。終有一日,換我護你。”
蘇清顏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那雙眼睛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一閃。
隨即,她收回目光,重新閉上眼。
“到了。”
馬車停下。
林風掀簾下車,回身扶蘇清顏下來。
月光下,她站在府門前,銀狐裘在夜風裡輕輕拂動,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出塵。
她沒有看他,徑直往府內走去。
走出幾步,忽然停下。
“明日,來聽雪樓用晚膳。”
聲音依舊清泠,彷彿只是隨口一說。
說完,她繼續前行,那抹素白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冷月跟在她身後,經過林風身邊時,難得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裡,依舊寒意凜然,卻似乎少了些從前的敵意。
林風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裡,許久,收回目光。
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牌。
月光下,那個蘇字泛著淡淡的光。
他唇角微微勾起,將玉牌收入懷中,大步往東廂走去。
東廂院裡,還亮著燈。
小荷蜷在廊下的椅子上,腦袋一點一點的,顯然是在等他回來。
聽見腳步聲,她猛地驚醒,揉著眼睛跳起來:
“公子!您回來啦!”
她跑到林風跟前,上上下下打量一番,確認他完好無損,這才鬆了口氣:
“嚇死奴婢了,還以為您今晚不回來了呢……”
她說著,忽然抽了抽鼻子,皺起眉頭:
“公子,您又喝酒了?”
林風搖頭:“沒有。”
“那您身上怎麼有酒味?”
林風低頭聞了聞,是林府宴席上沾染的酒氣。
“宴席上沾的。”
小荷點點頭,也不多問,拉著他的袖子往屋裡走:
“奴婢給您熱著水呢,您先洗洗。衣裳換下來,奴婢明早給您洗。”
林風任由她拉著,進了屋。
小荷忙前忙後,端來熱水,拿來乾淨衣裳,又跑去廚房端來一碗熱湯,放在桌上。
“公子,您先喝口湯暖暖。奴婢看您今晚肯定沒吃好,那些人的宴席,能有什麼好東西……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一邊說一邊給他擺碗筷。
林風在桌邊坐下,端起湯碗,喝了一口。
是雞湯,燉得濃稠,加了枸杞和紅棗,入口鮮甜。
他抬起頭,看向小荷。
這丫頭正站在一旁,雙手絞在一起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,像一隻等待誇獎的小雀。
“好喝嗎?”
“好喝。”
小荷咧嘴笑起來,露出兩顆小虎牙:
“那您多喝點!鍋裡還有!”
林風點點頭,繼續喝湯。
小荷站在一旁,看著他喝湯,忽然壓低聲音問:
“公子,今晚……那個林浩,有沒有為難您?”
林風放下湯碗,看著她。
這丫頭眼裡滿是擔憂,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憤恨。
她雖從未說過,但林風知道,她和他一樣,從未忘記那碗藥。
“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有娘子在,他不敢。”
小荷愣了愣,隨即眼睛亮了起來:
“少夫人?少夫人也去了?”
林風點頭。
小荷頓時興奮起來,湊近些,壓低聲音:
“公子,少夫人對您真好!奴婢聽門房說,少夫人從來不參加這種宴席的,連三公主的詩會都拒了,可她卻陪您去了林府!”
她說著,眼裡滿是歡喜,彷彿比她自己得了什麼好處還高興:
“公子,您說少夫人是不是……真的對您上心了?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興奮的小臉,沒有說話。
小荷等了兩息,沒等到回答,也不惱,自顧自道:
“奴婢就知道!少夫人看著冷,心腸肯定是好的!公子您可得好好把握,多去陪陪她,讓她知道您也惦記著她!”
林風失笑,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“哎喲!”
小荷捂著額頭,眼淚汪汪,卻還在笑:
“奴婢說的是真的嘛!您看啊,少夫人長得好看,家世又好,還對您好,這樣的娘子,打著燈籠都找不著!”
林風看著她,忽然問:
“小荷,你覺得,我配得上她嗎?”
小荷一愣。
她看著林風,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認真道:
“公子,您這話說的。您是奴婢見過的最好的人。配不配的,奴婢不懂。但奴婢知道,少夫人對您好,您也對少夫人好,這就夠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
“況且,公子您越來越厲害了。等您考上聖院文院,當了官,誰還敢說您配不上?”
林風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,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這丫頭,總是這樣。
不管什麼時候,都站在他這邊。
“去睡吧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,“明日還有事。”
小荷點點頭,乖乖爬上床尾的矮榻,蜷成一團。
片刻後,她又探出腦袋:
“公子,那雞湯您喝完了嗎?鍋裡還有,奴婢再給您盛一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那您早點睡,別熬太晚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