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二小姐到來（1 / 1）
晨光透過窗紙，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淺淡的金。
林風從入定中睜開眼時，窗外鳥雀正叫得歡快。
他起身下床，走到窗前推開窗，晨風湧入，帶著青竹與泥土的氣息。
院中那叢青竹又躥高了一截，嫩綠的竹葉上凝著露珠，在初升的日光裡泛著碎金般的光。
牆角那幾株不知名的小草已經長到齊腰高了，細細的莖稈上頂著幾朵米粒大的白花，在風裡輕輕搖曳。
換了身乾淨青袍，簡單洗漱過後，便往江瀾的屋子走去。
這已是每日的規矩卯時起身，到先生屋裡聽講，風雨無阻。
小荷端著早膳從廚房出來，見他往那邊走，連忙道：“公子，您還沒用膳呢！”
“回來再吃。”
林風頭也不回地擺擺手，腳步不停。
江瀾的屋子在東廂院西側，原是間空房，收拾出來後便成了書房。
林風走到門前，正要敲門，裡頭已傳出那道蒼老而悠然的聲音：
“進來吧。”
推門而入，江瀾已坐在窗前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，鬚髮花白，面容清瘦，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晨光裡眯著，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面前擺著一壺茶，兩碟點心，還有一本攤開的舊書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林風依言落座。
江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：
“今日不講經義，也不講策論。老夫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林風垂首靜聽。
“你讀書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這問題問得突然，卻也在意料之中。林風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
“學生讀書，起初是為了活下去。後來……”
“後來是為了爭一口氣。再後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江瀾看著他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著幾分清明：“再後來呢？”
林風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：“再後來，學生覺得，讀書本身便是一件好事。”
江瀾微微一怔。
林風繼續道：“學生從前在林家，能讀到的書很少。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本，讀得都快背下來了。到了蘇家，看見滿屋子的書，心裡頭第一個念頭是原來這世上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東西。”
他看著江瀾，目光平靜而篤定：“學生想把這些不知道的，變成知道的。”
江瀾看著他，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裡，有欣慰，有感慨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好。這個答案，比你那些為了功名、為了報仇的，強了百倍。”
他端起茶盞，又抿了一口，緩緩道：
“讀書人最怕的，就是把書讀死了。把書當成敲門磚，敲開了門便扔到一邊。這種人，學問再大，也不過是匠人。”
他放下茶盞，看著林風：“你不一樣。你有好奇心，有求知慾。這才是讀書的料。”
林風垂首：“先生謬讚。”
“不是謬讚。”
江瀾擺擺手，“老夫教了大半輩子書，見過太多人。有的人聰明，一點就透，可他只學他想學的，旁的什麼都不肯看。有的人勤奮，日夜苦讀，可腦子裡全是死記硬背的東西，不會舉一反三。你不同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深邃：“你既聰明，又勤奮，還有好奇心。這種學生，可遇不可求。”
林風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江瀾又道：“不過，你也有你的毛病。”
林風抬眸。
“你太急了。”
江瀾看著他，目光銳利：“你讀書也好，修煉也罷，都太急了。恨不得一日千里，恨不得馬上就能報仇雪恨。這種心氣，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”
林風沉默。
江瀾繼續道：“好事，是它能推著你往前走，不讓你懈怠。壞事，是它會讓你忽略根基。讀書如建樓，根基不牢，樓蓋得再高，風一吹就倒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負手而立。
窗外，晨光漸亮，鳥雀啁啾。
“聖院文院的考核，還有不到兩個月。以你現在的水平，過縣試、府試，綽綽有餘。但想進文院，還不夠。”
林風心中微微一緊。
江瀾轉過身，看著他：“文院要的，不是會寫詩會背書的人。文院要的是有見識、有格局、有擔當的人。你現在的學問，夠用了。但你的見識，還不夠。”
他走回桌前，從那一摞書中抽出一本，遞過來：
“這本，是老夫當年在翰林院時編撰的《歷代策論選》。裡頭收錄了從開國到現在的優秀策論，每一篇都有老夫的批註。你拿回去，好好讀。不是讀內容，是讀思路。”
林風接過書，入手沉甸甸的，書頁泛黃，邊緣有些破損，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。
“學生一定認真研讀。”
江瀾點點頭，正要說話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很輕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，像是怕驚動什麼。隨即，一道清清泠泠的聲音響起：
“姐夫可在？”
林風微微一怔。
是蘇清瑤。
他起身走到門口，推門而出。
晨光裡，蘇清瑤站在月門外，一襲月白長裙，外罩蓮青披風，烏髮挽成墮馬髻，插著一根白玉步搖，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出塵。
她今日的氣色比往日好了一些，蒼白的臉頰上難得浮起一絲淡淡的紅暈，像是晨光在她臉上染了一層薄薄的胭脂。
可那份纖弱，依舊讓人心疼。
她站在那兒，纖細得像一株生在幽谷裡的蘭草，風一吹便要倒。
可那雙眼睛，卻亮得驚人，像雪夜裡點起的兩簇火苗。
她身後，青兒提著一個小竹籃，籃子裡裝著幾本書，還有一壺茶。
“二小姐？”
“這麼早，可是有事？”
蘇清瑤淺淺一笑，那笑容淡極了，卻比滿院的春光還要動人：
“清瑤聽說姐夫每日卯時在先生處聽課，便想著……能不能也來旁聽？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：
“姐夫若是不便，清瑤這就回去……”
“沒什麼不便的。”
林風還未開口，身後已傳來江瀾的聲音。
他走出來，站在廊下，眯著眼打量蘇清瑤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裡，閃過一絲精光，隨即斂去。
“你就是蘇家二小姐？”